第二天苏问白早上出完摊子,没像昨天一样睡个回笼觉,离正式约定的时间还差半个时辰,苏问白就被请到沈初菡的屋子里。
沈初菡正在和刘嬷嬷争辩,坚持要自己一个人去府衙。而刘嬷嬷则坚决不同意,非要跟着去。
绿露站在一旁发呆,根本指望不上。
苏问白无意介入两人的战争,坐在一旁喝茶装死。直到茶水见底,两个人也没吵出个所以然出来。
沈初菡向苏问白投来求救的眼神,苏问白倒是想忽视她眼里的请求,只可惜啊她怎么就收了柳昱的两筐鸭蛋。
真是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苏问白斟酌着开口:“刘嬷嬷,我们去过个契,最长不过一柱香的功夫。说到底还是我麻烦你们了,怎么好意思叫这么多人跑来跑去。”
沈初菡也在一旁帮腔,“自从搬到这来,我还没单独出过门。”
苏问白是外人,刘嬷嬷不好直接拂她的面子,却依然是满脸的不赞同。
正好门外响起叫喊声,沈初菡直接拉起苏问白就走,“刘嬷嬷,我们很快就回来。”
苏问白丢给刘嬷嬷一个放心的眼神,也不知刘嬷嬷看懂没有。她的意思是她绝对会当好这个电灯泡,而且光天化日之下,柳昱也干不了什么。
刘嬷嬷阻拦不及,又看旁边的绿露一无所觉只知吃喝的样子,一口气哽在胸前上不去下不来。
柳昱、沈初菡和苏问白三个人走在街上,呈现一个三角形的格局。
一开始是一个钝角三角形,柳昱和沈初菡走在前面,两人之间隔着几个人的距离,苏问白跟在她们后面几步。然后柳昱和沈初菡两个人慢慢越走越近,最终中间只一人间距,苏问白也放慢脚步和他们拉开距离,三人就成了个锐角三角形。
柳昱和沈初菡也不说话,就这么慢慢并肩往前走。
苏问白先是觉得好笑,而后心中却升起几分怅惘。
当朝风气开放,也不是什么王公贵族之家讲究利益交换,政治联姻,平民百姓互相看对眼成就姻缘很正常。
不知怎么的,刘嬷嬷似乎一个劲反对。
她本来以为刘嬷嬷可能嫌柳昱家贫,可是她这么多天观察下来柳昱比她想象中富有多了,至少比她强上百倍。难道因为沈娘子家以前开书铺的,看不上商人,只想找个读书人?
但是虽然刘嬷嬷是沈娘子的奶嬷嬷,是该礼遇,但沈娘子才是主家,要是沈娘子坚持,刘嬷嬷不该这么反对才对。
苏问白想不明白,也不难为自己。
家里离府衙很近,尽管两人已经尽力放慢脚步,还是到了。
苏问白找到上次那间屋子,“王典吏,我来拿户籍簿子。”
王典吏看了她一眼,语气颇为冷淡,“哦,苏小娘子啊。”
他从旁边的架子上取出一份文书递给苏问白,“你看一下,上面的信息可对?”
苏问白毫不在意他的态度,笑着说道:“自然是没问题的,对了,我们今天过来想过一下契,也一并麻烦王典吏了。”
过契的过程很顺利,王典吏虽然不热情,却也没使什么绊子,一切公事公办,按照流程走。
其实他这样苏问白反而安心,上次借着谢大人的东风办了户籍簿子,王典吏一看就是误会了什么,她也不好说明。现在看来这期间误会已经解除,冷淡点好啊,冷淡说明安全。
户籍簿子和租契都办好了,她也算正式在平江城落脚了。
苏问白跟柳郎君和沈娘子打过招呼后,说自己有东西要买,不跟他们一起回去。
苏问白心想,自己也算是尽心尽力,绝对对得起那两筐鸭蛋了。
况且,有东西要买也不是推托之词。
既然都准备做腌蛋了,正好也做点腌萝卜,腌酸菜之类的。等到冬天到来,配上热粥也算是一顿惬意的晨食,或者直接来一顿酸菜鱼火锅。
腌制最初的意义不是为了别样的风味,而是为了贮藏,通过盐渍的方式把生鲜蔬菜保存起来。《诗经》中就记载了:“中田有庐,疆埸有瓜。是剥是菹,献之皇祖。”
这是种自古以来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尽管生活条件一日日提高,搬进了花园洋房高楼大厦,看惯了车水马龙灯红酒绿,却总能在家里某个角落找到半旧的土陶或是玻璃罐子。
要论到腌蛋,苏问白不得不想起高邮的咸鸭蛋。在她还小的时候,腌蛋就是白粥的一样配菜,虽然好吃但也没什么特别。但是课本上的一篇汪曾祺的《端午的鸭蛋》却让她永远记住了高邮的鸭蛋。
“曾经沧海难为水,他乡咸鸭蛋,我实在瞧不上。”
这一句苏问白记到了如今。
高邮的鸭蛋虽好,但平江城的也不差。
小厨房太小施展不开,苏问白把鸭蛋、坛子、烈酒、盐都搬到院子里。她用的是传统的裹泥法,所以旁边还有好些红土。
“苏小娘子,我来帮你吧。”绿露从屋子里探出头。
“绿露,”苏问白抬起头,笑着问道:“你没和你家娘子一起出门吗?”
今日沈娘子回来,刘嬷嬷一直脸色不好,一过午时就拉着沈娘子出门了。
“没有,”绿露摇摇头,走过去接过苏问白手里的坛子,“刘嬷嬷叫我看家。”
她兀自掂了掂,似乎是觉得有些轻,右手又拿起另一个,一起提到院子里。
这姑娘力气不是一般的大,苏问白买的罐子可是实打实的重量。
苏问白看绿露一直盯着红土看,正想开口,没想到她抢先兴奋地说道:“娘子,我帮你和红泥巴吧。”
她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看到什么好玩的事。
“当然可以啊,那你可帮了我大忙。”
苏问白在盆里倒进混了盐红泥、白酒和凉白开,任她在一旁搅和。
先前已经将鸭蛋洗刷干净,晾干水分。
苏问白另取了一个小盆,倒入半盆白酒,把鸭蛋放进去浸泡。鸭蛋太多,所以苏问白只好分批次浸泡。有人说这样可以杀菌,也有人说可以协助蛋黄出油。
苏问白做完这些回头一看,绿露两只手放进盆里搅和,手上沾满了泥不说,脸颊额头也被溅到了泥点。
她走过去一看,有点干,又添了点凉白开进去。
苏问白把浸泡好的鸭蛋放进红泥里,绿露推着它们滚上三五圈,直到每个鸭蛋都均匀地裹上厚厚的红泥。然后苏问白接过手把它们放入坛子一个个码好。
两个人虽然是第一次合作,却十分默契,一推一拉一放,转眼间二十个坛子都满了。
苏问白和绿露都是满手的泥,舀了清水把手洗干净,苏问白看着满院子装满腌蛋的坛子,觉得腰隐隐发酸。
“还是先歇一会吧。”
苏问白和绿露从屋子里搬出两把竹椅和小桌案,端着几盘点心,坐在树荫下聊天。
不只是风水上的说法,还是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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