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很冷,风刮在脸上生痛。
嬴政穿着明显不合身的旧袄,袖口和裤脚都短了一截,露出的手腕和脚踝冻得发青。
他背上背着一个用枯藤草草捆扎的柴捆,虽然并不大,但对一个五岁孩童的体型来说已经有些不堪重负。
他的脸颊瘦削,带着营养不足的苍白,一双眼睛黑沉沉的,一瞬不瞬地盯住突然出现在这荒山雪地里的不速之客。
那是个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身姿挺拔,穿着一身质地不凡的白色衣袍,虽然沾了些雪沫,却无损其洁净。
他站在覆雪的山石边,正望着自己,眼神复杂,似乎有震惊和恍然,还有快满溢出来的滚烫情愫,让嬴政本能地感到不适和警惕。
这人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邯郸郊外的冬日荒山,绝非贵人踏雪寻梅之所。
嬴政的视线快速扫过对方全身。
脸很陌生,但又奇异地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尤其是眉骨的走向和抿唇的弧度……
但具体像谁,他一时想不起。
气质温润如玉,绝非普通士子,衣饰虽素,但细看针脚与面料,绝非赵地常见之物,倒有些像是……秦国的工艺。
落难的王公贵族?还是别有所图之人?
他不想惹麻烦。
母亲赵姬感染风寒已有两日,额头烫得吓人,他今早出来时,她还昏睡着,嘴里含糊地念着政儿。
他必须尽快回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尤其这人来历不明,气质非凡,出现在此地太过蹊跷。
无论是哪国的贵胄,与他这个朝不保夕的秦国质子扯上关系,都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思索之间,嬴政已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所有审视与思索。
他脚步微转,打算从另一侧绕过那块山石和山石边的人,继续自己的路。
小小的身子拖着捆柴,重新没入枯木与积雪之间,只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小小脚印,很快又被寒风卷起的雪沫遮掩。
扶苏僵立在原地。
他看见了。
清晰而鲜活,年幼的……父亲。
不是端坐于章台宫巍峨御座之上,令他仰望而不敢直视的始皇帝。
他此刻冰冷早熟,对一切风吹草动都分外警惕。
扶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响。
他想说,我是你的儿子,来自你将一手缔造又终将倾覆的帝国未来。
你将来会统一六国,成为千古一帝,也会下诏赐死站在这里的我。
寒风卷着雪粒扑打在脸上,冰冷刺骨,却让扶苏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瞬。
不,不能说。
他现在是扶苏,也只是扶苏。
对于此时才五岁的嬴政而言,他只是一个需要警惕和远离的危险。
眼看着那小小的身影就要消失在枯木林后,扶苏终于从巨大的冲击和悲怆中挣脱出来。
“等……请等一下!”
他的声音急切。
“我……我叫扶苏,乃是秦人!”
他想说嬴扶苏,但话语在唇齿间摩挲过,还是吞下了那个字。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
小小的嬴政终于转过了身,黑沉沉的眼睛里审视意味愈发浓郁,重复了一遍,“……扶苏?”
“先生有事?”
听到这声疏离的称呼,扶苏心中掠过刺痛,但他立刻压下,明白这是情理之中。
他快速整理着思路,自己接下来的话必须既提供价值,又尽可能地减少对方的疑惧。
“我知道你的身份,秦国王孙,嬴政。”
嬴政锐利的目光盯着他。
扶苏不闪不避,继续道:“我也知晓你与令堂如今的处境艰难,我并无恶意,只是途经此地,见你……”
他目光扫过嬴政冻得发青的手腕和不合身的旧袄,声音低沉了些许,“我略通医术,也会些文武之技,或许我可以帮你。”
听到医术二字,嬴政警惕的心理松动了些。
母亲昏睡中痛苦的呓语瞬间撞入脑海。
赵姬在邯郸并非全无倚仗,她出身赵国豪强之家,但自长平之战邯郸之围后,秦赵之间血仇深结,任何与秦国的公开牵连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母亲族中虽然偶有接济,却也只敢暗中进行,且杯水车薪,万分小心,生怕被赵廷中那些虎视眈眈的仇秦者抓住把柄,打成通秦的罪名。
嬴政也想过别的办法,但可靠的医者索价不菲,他们根本无力承担。
那些他们或许能勉强求动的,谁又愿意冒着风险,来为一个被秦国快遗弃的质子之母诊治。
眼前这人说他会医术。
这是嬴政此刻最迫切需要的东西。
嬴政承认自己心动了,警惕和怀疑也随之奔涌。
自称秦人,知晓他身份,偏偏在他最需要医者时出现在荒山野岭,还主动提出相助……世上哪有如此巧合之事?
此人衣着气度皆不凡,为何要帮他这个落魄王孙,所求为何?是别国细作欲行挑拨?是赵国有人设下的圈套?
又或者……咸阳那边,终于有人忍不住要对他这枚弃子做些什么了?
过了很久,扶苏还以为他会再次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正打算再补充几句话时,嬴政开口了。
“先生究竟有何目的?”
“我不过一介落魄王孙,命如草芥,身无长物,更有无数人欲除之而后快,先生此时出现,示好于危难,政不敢不疑。”
他的话清醒的不似孩童。
一个五岁的孩子,本该在父母膝下无忧无虑,却已在生死边缘磨砺出如此心性。
扶苏明白自己或许该给出一个合适的理由。
“我出身……也算贵族,并非赵人圈套,也不是咸阳宫中某些人之意。”他略微停顿,仿佛是难以启齿,“只是家中剧变,为仇敌所趁而流落至此,与咸阳某些权贵有深仇。”
他观察着嬴政的反应。
“我知你身份,知你处境,更知你绝非池中之物,帮你,也是帮我自己。”
“他日你若能得返咸阳,甚至在地位上更进一步,我只需你允我一事,借你之手了结我之仇怨,清理那庙堂之上的些许蠹虫。”
这个理由将他的雪中送炭与自身诉求捆绑,听起来比纯粹的善意更符合利益交换的逻辑。
嬴政眼中的审视未褪,排斥却少了几分。
他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沉默了片刻,视线扫过扶苏沾了雪沫的衣摆,又看了看天色,轻轻地点了下头。
“天色不早,我需归家。”
嬴政转过身,背着那捆对他而言过于庞大的柴禾,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
他这便是默许扶苏跟随了。
扶苏立刻快步跟上。
雪地难行,嬴政身形小步子不稳,背上的柴禾随着他的动作摇晃。
扶苏看着他被压得微微前倾的背影,那截冻得发紫的脚踝在过短的裤脚下时隐时现,心口又冷又疼。
他几步上前,伸手便去接嬴政背上的柴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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