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雁主动去找了裴甚屿。
在休息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之后,心里头空落落的。
因为睡得多,脑子里可以承载复杂混乱的想法,在纠结着起身的时间里,她做了决定。
徐雁去的地方是戚芳静的客栈。
如先前几次一样,戚芳静热情似火,整个人完全生活在快乐里,落落大方、不拘小节。非要找点人之必有的瑕疵,大抵是戚芳静极其爱钱这个事实了。
戚芳静眼力劲儿好,远远看见来人身形就已经认出来,徐雁还未掀开帷帽,戚芳静的热情已然扑面而来。
“怎的这个时候过来,莫不是遇见了什么难事?”
借着烛火的光亮,戚芳静仔细打量徐雁的神色,她面色苍白,神采沉沉。
风寒还未好全,戚芳静的双目流露出讶异,她的认知里,一个厉害的医师,不至于连自己身体的小毛病都处理不好。
戚芳静最开始的时候,并不以为严医师是真的生病。
或许只是心情不好,把风寒当做借口。
去到屋里,穿过回廊,戚芳静带着徐雁来到后院。
戚芳静手底下的人送来了新鲜瓜果,一旁还有花瓣制成的清茶。
“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这个时间来找我,想来心情也不是太好。你若愿意,自然可以与我说说,我一定会是一位知心的倾听者。”
徐雁不爱说话,戚芳静惯爱引导人开口,对于各路事情,她这个客栈老板娘都感兴趣的很。
院子里搭了秋千,两侧鲜花作伴,徐雁瞥过一眼想起来小时候自己的秋千比这个还要大上一些,是裴甚屿亲手做出来的。
父亲有时候会与母亲探讨说,别光顺着言言的意思,孩子宠的无法无天了也不行。
裴甚屿在一旁推着她在秋千上晃荡,慢悠悠的,微风惬意,沁人欢愉。
察觉到徐雁的视线,戚芳静推着徐雁坐上去。
“这是我请镇上最好的师傅做的,在这里休息很是惬意,我已在周遭点了熏香,不会有蚊虫打扰,你且安心体验。”
坐上去后,缀在绳子上的花藤因为摇晃掉下去几片,落在地上,很快就会枯萎化作泥土。
徐雁从衣袖里拿出来多带的一个荷包,说道:“这是我自己做的,带上它便不会有虫子打扰了。”
清平镇的天气与京城完全不一样,这里温暖的时节多,就连同种类的虫子个头长得都大不少。
戚芳静欣喜接过,问还能不能再多做些,“我会付钱,绝对不会让你白白忙活。”她解释道:“我想放到客栈的每间屋子里面,届时住客过来,也能住得更舒服一些。”
最重要的是,她这家客栈口碑会更好,保准能赚的钱更多。
徐雁点点头,说可以。“都是些平常草药混合在一起的,我将所需的药材和步骤誊写下来,你照着去制作即可。”
“哎吆,那可真是太好了。”
房间多,徐雁那边的医馆只有两个人,平日看诊都忙不过来,戚芳静算了下,说要给徐雁一百两银子。
徐雁拒绝了,她不缺钱,且此次前来不是为了赚戚芳静的钱财。
“不用了。戚老板待我如友,我更该报答。”
“那怎么好意思呢?”
寻找个铺面和宅子不过是小事一桩,她也是一眼就看出徐雁来历非凡才主动交好的。
果然预感也不错,只是帮忙转交一盆花,她就得了一笔不菲的报酬。
寒暄的话之间,徐雁在等裴甚屿出现,她在秋千上,视线时不时往那日衣摆划过的梁柱子上瞧去。
她等着。
裴甚屿在屋子里坐着。
窗户合的紧实,屋里放置着取凉的冰已经融化大半。
桌案上有滴下的汗珠,他的前额上覆上了一层清浅的湿润。
他起身,检查了每个窗户都是关着的,他坐在阴影里,微微的一点光都没有。
纸笺摊平在木桌上头,已经有了皱巴巴的纹路。
如果是其他的消息,他能理智去看待处理,可是此番是关于徐雁的父母,他的恩人。
希望是真的,徐毅川和任丽英仍然存活于世,他们的女儿一直都思念着父母。
言言拥有知情的权利,他不可隐瞒,可是裴甚屿又做不到直接去说。他亦非怕是假的,伤害了言言的感情,怕她被卷入波诡云谲的阴谋诡计中去。
现下言言过来,是过来警告他,还是想要见他一面,不对,言言不会想见他的,她讨厌他,不惜拿自己的安危去做威胁的赌注。
他只是想去送点吃的而已,不是故意去打扰她的。
从前徐雁在生病的时候,情绪就会低落的难受,裴甚屿一直记挂着。
医者不自医,清平镇上出名的严医师并没有将她自己照顾的很好。
“砰砰砰……”,门被敲响,外头没有徐雁的脚步声,裴甚屿踟蹰了一下,将门打开。
见戚芳静站在,脸上溢着看热闹的笑,裴甚屿不悦道:“何事?”
“严医师在下边院子里呢,大人在此处若无要事忙,不妨下去看看。”
说着,戚芳静拿出逸散着草木清香的荷包来,“这是严医师给我的,我打算用作客房里驱除蚊虫,严医师亲手做的这个,便先赠予大人吧。”
是徐雁的东西,裴甚屿没有犹豫的接过。
夜幕已至,裴甚屿不敢去看徐雁,他直接问戚芳静:“她生病有没有好些?”
戚芳静眼尾轻佻,故意编排道:“严医师的脸色看起来可白了,走路也慢,周身气息虚浮脆弱,想来风寒并未散去,她身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承受得住,待会回去的时候可怎么办呀?”
镇上的夜晚冷,风从河面上刮过来,直接往身上的衣衫里灌。
“大人,您说严医师为何会在这个时候过来客栈,她刚才也未说找我有事”,戚芳静故意停顿着,裴甚屿的呼吸滞住,听见对方继续说:“是不是客栈里有什么她想见的人呀?”
才不是,言言讨厌他。
裴甚屿令人出去,他关上门,思虑在脑海中继续盘旋打转。
他住的是最上等的房间,宽敞干净四周无人打扰,所以在听见门声响动的声音时觉得烦扰。
耳朵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裴甚屿在背光的黑暗里愣住。
徐雁与青穗的手上都端着烛火,提起裙摆一步一步踩着楼梯。
青穗的声音压低了,问徐雁怎么要来这里住下。
院子不挺好的吗,还是说客栈的房间更舒适一些。
回答青穗的是戚芳静的声音。
不重要。
裴甚屿没有听不是徐雁说出的话,他的耳廓中收集着的声音是徐雁的缓缓步伐。
徐雁过来,是为了间裴甚屿,她的决定做的犹豫,到了这里又继续犹豫了许久。
戚芳静看透了徐雁的心思,说此时街上有夜风,万一家中的风寒就不好了,不如在客栈住下,就当是送出驱虫药方的报答。
“你以后可以随时过来住,我都为你留下房间。”
徐雁点了头,跟着上来。
双脚踩上木梯的声音可以很轻,其实三人走动的声音并不大,是此处安静,裴甚屿花了大价钱,戚芳静提供的自然是最好的。
在廊道上经过一间关着的门,里头没有任何声音,徐雁停顿住,目光看向合紧的门缝。
黑乎乎的,未曾点灯。
徐雁知道裴甚屿就在里面。
戚芳静将人安排在了另一边挨着的屋子,故意说与徐雁:“这旁边住着的人是个男子,身形修长,气质俊逸,出手更是一个阔绰,可惜是个不好相处的主。严医师,你可得安安静静地,不然他要是来骂你,我万一不在,岂不是委屈了你。”
“......”,不难看出戚芳静目光中看热闹的意思。
“多谢提醒。”
“小姐,今天的戚老板好奇怪,话里话外跟有另一层意思似的。”
徐雁问青穗:“你接下裴甚屿送来的食盒,在我面前的时候也很奇怪。”
青穗:......
“小姐,您都知道了呀。”她讪讪道歉:“对不起,小姐,是青穗自作主张。”
“没事。就当是他逼你收下的。”
不想因为自己的隐瞒生出误会,青穗连忙解释,“不不不,不是的,小姐,大人没有。大人问了奴婢您的病情,他担心着您。”
青穗从未见过裴甚屿流露出那般脆弱的样子,怎么看,大人都是珍爱着小姐的。
徐雁直接道:“他就在隔壁。”
青穗:“???”
青穗的疑惑更多,先是将将好些的小姐决定出来,而后客栈与戚芳静漫无目的的闲聊。小姐在秋千上坐了许久,像是很喜欢一样,可是她能看得清楚,小姐的目光一直往楼上瞥去。
原来如此,楼上的房间住着的是大人。
不只是大人担心小姐的安危,小姐也在思念着大人。
小姐从来都是喜欢大人的。
青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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