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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相隔

小说:

为他送上火葬场

作者:

木以向荣

分类:

现代言情

与北方的天气截然不同,江南夏季的热是裹着湿润的,身上像是有层雾霭黏在上面。

裴甚屿立于桌案前,一身常服不掩其不凡气度。

矮小的三脚蹬上,盆中的冰块正散发着缕缕凉气,缓解了因为混乱的税制而变得焦热的脑袋。

摞起来的案卷中,显而易见的漏洞就已经有上许多,更别说那些为了做帐施用了些手段掩盖后的造假的东西。

裴甚屿接连打了三个喷嚏才算停止。

男人的眉宇皱起,眼眸中露出更深的探究和疑惑,手中的笔杆始终不曾放下,笔身硬,在手指上硌了个印子。

侍卫周槐的脚步声响起,他立于门外,抬手敲门。

“进来罢。”

裴甚屿并未抬眼,只是微微瞥了眼,随即问道:“可找到曹殊台的踪迹?”

“属下查探各方,最终线索断在了徽州。”

徽州是大人的故乡,距离此处有百里路程。

转运使曹殊台听闻风声躲了起来,其余官员缄默不语,只说不知不晓,细细询问,也只会打马虎眼,说不出来个真事来。

“这里的人,因为曹殊台得过利益的人不在少数。他能提前逃脱,定也是因为有人打着掩护。”

裴甚屿的声音放得缓,音调笃定。

沉思片刻后,裴甚屿问道:“京城可曾来信?”

周槐摇摇头,答“不曾”。

是意料中的结果,裴甚屿还是闭了下眼睛,双眸因为长时间盯着收税记录变得疲惫酸涩,长呼一口气,裴甚屿摆摆手,让人下去。

屋内再次只有他一个人。

“言言。”

他对着空气唤了声妻子的小名。

木雕长久的系在衣服上,有一处磨损出了痕迹,仔细看,花纹变得模糊,即使如此,也可以看出先前的大雁纹理,让人一眼就知晓这是什么。

初初到达此地的时候,这方官员为裴甚屿设了宴席。

明着是招待这位从京城来的状元郎,想着奉上些利益,不要对这里的人和事那么较真。

江南多美人,专门搜罗来席间献舞的女人更是风情万种,酥腰媚眼,叫人见了心头火热。

然而这样的好戏,主座上的人却不在乎,甚至眼皮都不曾眨动一下。

不应该呀,准备此事的官员私下里交换了眼神,皆是满腹疑惑,这位大人难不成真是那柳下惠不成,年轻人,不应当血气方刚吗?

听闻此人成婚不久,是因着新婚燕尔吗?

下边的人说了些其他的话,意欲表达出裴甚屿在这里行事可随性而行,届时回京,一切一笔勾销,定然不会带去什么麻烦。

裴甚屿仍然不为所动。

官员们大抵能知晓这位陛下这次派来的人不同,怪不得曹殊台那个老狐狸跑走了。

裴甚屿能查到什么呢?

冗乱的赋税体系下,牵一发而动全身,理不明白的。

这里比盐铁司还要忙碌,许多东西没有帮扶,都得裴甚屿亲自去看,他一天只得两个时辰的休息,身形看起来也有些轻减。

裴甚屿在一个富商所交的税额上画了个圈。

他终于得了点空闲,身体坐下来,指尖抚摸着徐雁给的挂饰,似乎能从一块儿普通的木头上能摸出些什么似的。

可那不过是一个死物罢了。

裴甚屿给徐雁写的信足足有三张薄纸,字字真切,情谊绵绵,他想着,要将自己在这边的情况给言言交代好,不能让她一个人在京城担心。

若是言言不担心他,也是好的,至少她不必体会这种千里之外的思念,当真是夜不能寐。

想着一个人的滋味是甜蜜的。

可惜的是这里头的甜味掺着酸,一股股的在胸腔中泛滥,让人恨不得能有神话故事里的能力,一个念头就来到相见的人身边,用力抱住,轻轻的吻,呼吸在交缠中变得灼热,若是能够温存一小会儿也是好的。

裴甚屿又打了个喷嚏。

他自知身体好,必然不是得病。

那便是有人在想着自己,是言言吗?

是真的希望是她,是自己的新婚妻子,是临行时也没有给他一个拥抱的妻子。

也不知道言言有没有原谅他。

虽然裴甚屿至今还不知自己在徐雁那里犯了什么错。但是言言生气一定有她的理由。

裴甚屿在桌前铺开一张干净的纸,又开始写信。

要将自己前往徽州的消息将给她听,那是他们共同的故土,他会去看望父亲与父亲,还会将墓前亲自洒扫干净,言言会愿意看到父母的消息的。

裴甚屿收着扩散的思维去写,生怕自己写的太多被徐雁讨厌,本来是寥寥几行文字,可不一会儿功夫,纸面竟然已经将思念填的满满当当。

“阿嚏——”

言言又在想他了,裴甚屿心想。

-

薄薄纸张变成袅袅香灰,没入到青铜炉子里,再不见其踪迹。

徐雁打开了信封,却没有去看上面的文字,一个字都没有在意。

一旁的青穗捏紧了拳头,心上仍然紧张。

究竟能有哪位公子比得上裴大人,能像是裴大人那样对待小姐一心一意?

青穗左思右想都找不到。

小姐还是和裴大人在一起的时候是最般配的。小姐貌美、多才,大人学识好、容颜英俊。

算了,还是小姐自己的喜欢最重要。

青穗担心起出行安全:“小姐,我们需要与国公夫人言明提前离去吗?”

山路曲折回绕,要是小姐走错了可该如何是好。

“是得去知会一句。”

徐雁并不觉得国公夫人那边会如何,现在是院子外头那几个侍卫的问题,他们护着自己,比起保护,在她要离开时,是万万不能跟着的。

只是——

徐雁也会思虑,裴甚屿是否会惩处那些人。

她若是悄无声息的走,没有旁人守着便也罢了,如今跟着这些人,会因为跟丢主子被裴甚屿责罚吗?

徐雁往前想,记忆里并没有上一世护着她那几个人是何种结局。

是三公主后来的惨状,让徐雁不得不担忧起院子中的护卫来。徐雁轻轻摇头,为自身多思感到重重懊恼。

昭狱凄苦的日子,她还是没有学会心狠。

是因为还有情于他吗?

徐雁并不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不敢让自己有犹豫的机会,所以写下契书,带够了细软盘缠,连医术都重新温习过一番,确保还记得才依依不舍留下了原册。

自己得离开裴甚屿,不然只是想到他,所有的思绪都会变得波折起来。

和裴甚屿在一起不会有好果子的。

-

七日时间,并不算长,除非国公夫人派遣人前来相邀,大多时间,徐雁在分到的院子里独自待着,不去合贵女夫人的群,总是显得格格不入。

是以关于徐雁的讨论在背后亦多了些风言风语来——

说她自视甚高不与其他人往来,说她果然是乡野之人不懂礼数......

连带着准备吃食的厨房那边都有了闲言碎语。

徐雁与青穗一起,听厨娘谈论自己,“我听说那位状元郎的夫人可粗鲁了,只有国公夫人前去请人的时候才会出门,真是拿架子。”

“可不是,哪有成婚了的夫人这样的,我伺候过的小姐都知晓多多出门走动,为家中谋划,个个知书达理,丁丁聪明。”

“谁知道呢,可能是因为长得好看吧,天知道为什么像是状元郎这样的大才之人也会贪色。”

“非也非也,是裴大人少时受过她家的恩情罢了,不然一个小小商户之女,哪里配得上为官之人。”

作为旁观者,为裴甚屿感到可惜。

这样为裴甚屿抱不平的话,徐雁听过许多,更难听的也有,尤其是后来,裴甚屿和郡主交往过密,落在徐雁这边的言语更加不堪,跟故意似的,像是要逼她主动离开。

徐雁微微缓下嘴角,觉得此时落入耳廓中的话还算和善,没什么污秽辱骂的言语。

她无事,青穗却跟个被惹怒的小狮子似的。

青穗的脚步迈得急躁,带着种被欺负后的愤然,她未按照习惯敲门,“吱嘎”一声,门被推开。

“你们这群长舌妇,竟然敢在背后嚼主子舌根,我要去禀报了国公夫人,让她看看你们这群下人是如何欺主的!”

厨娘们手上的动作停住,身形最为臃肿的那个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抖动一下,腰腹间坠着的皮肉颤抖翕动。

见不过是青穗一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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