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聪明在众人目光的逼视下,终于垮了肩膀,缓缓道来。
“是,小人是有些预感。”他掏出手帕擦汗,那块帕子已经湿透了。
“最近这段时间,小人总感觉有人跟着我。晚上回府,巷子口总有不认识的人站着。码头上查货,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
“小人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疑神疑鬼,毕竟做生意的,亏心事没干过,亏心的念头总动过那么一两回,是吧?”
他干巴巴地笑了一声,想活跃下气氛,却发现根本没人接茬,众人都用一种“你继续编,我听着呢”的眼神望着他。
甄聪明那声干笑就这么孤零零地悬在半空,晾了半天,无人认领,只好自己又讪讪地咽了回去。
“可连着好些天都这样,实在不踏实。这心里头啊,就跟揣了只活兔子似的,蹦得人寝食难安。”
他看了闻拓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庆幸,还有几分后怕,“小人这才主动去请了闻少侠。心说花几个钱买个安心,总比花几个钱买棺材强。谁想到啊!”
乐梓替他把话说完了,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的意味:“谁想到还真有人光天化日地动手,甄老板,你这嘴怕是开过光吧?”
甄聪明差点又要哭了:“乐少侠就别取笑小人了,幸好小人机灵,请了闻少侠,又恰好遇上了诸位,否则明年今天可不就是小人的忌日?”
云岫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闲话休提,甄老板,你究竟做了什么,才招惹上这种要命的麻烦?总不能是你克扣人家工钱,把人逼急了要取你性命吧?”
那她可就要跳反,挥出正义的铁拳了。
甄聪明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两只胖手摆出了残影:“青天大老爷,冤枉啊,小人做买卖最讲诚信,童叟无欺,码头上的苦力兄弟提起我甄某人的名号,哪个不竖个大拇指?”
“要说结仇,商场上争来抢去的事难免,可那都是明面上的输赢,谁输了生意就要杀人的?那这望江渡的生意人早该死绝了。”
“所以?”云岫丝毫不为所动。
“小人在望江渡做了十来年水运生意,码头上几百号伙计,不能说每一个都知根知底,但用久了总有个大概的了解。”
甄聪明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前些日子,有个管仓库的老伙计,跟了小人十来年的老人了,悄悄来找我,说新招的一个年轻伙计,形迹可疑得很。”
“怎么个可疑法?”
“他好几次撞见那人在半夜里溜出宿舍,天快亮才回来。还有一回,他在账簿房外面晃悠,也不进去,就在门外站着。老伙计上去盘问,那人说是起夜迷了路。”
遇到这种情况,作为一个商人,甄聪明第一反应是出了内鬼,他正跟城西的孙老抠争一桩大买卖,风声鹤唳的,一听这话,汗毛都竖起来了。
“小人做生意的,最怕两件事。一是账目不清,二是身边有内鬼。”甄聪明又是一连串叹气,仿佛要把前半辈子的气都叹完。
“我便叫老伙计盯紧他,又过了几天,老伙计趁他外出,溜进他房里查看。”
“翻出什么了?”
乐梓凑了过来,这是他天生的毛病,对别人的秘密有着无穷无尽的好奇心,尤其是这秘密还事关人命的时候。
甄聪明苦着脸说:“一本册子,看似是普通记账本,进货出货,日期数量,写得好像是那么回事。可小人做了半辈子生意,一双招子一看就晓得里头有问题。”
“我以为这是他做的暗账,用暗语记录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当时还想,莫非是老对头安插进来的细作,在摸我货栈的底细?”
“这一想,心里头憋着一股火,便铆足了劲儿去解那册子上的暗语,本想看看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捅刀子。”
他猛地打了个冷颤,脸色煞白,才哆哆嗦嗦继续往下说。
“小人虽然别的不行,做账解账却是吃饭的本事,花了一日功夫,反复推敲,终于解开了。”
他抬起头,眼睛里的恐惧清清楚楚。
“解开之后,上面只有一句话。”
雅间里安静下来,就连乐梓都收了脸上那种饶有兴致的笑,竖起耳朵。
“十一月初八,子时三刻,云水汀,杀虎。”
季燕来眯起眼睛,那张圆脸罕见地严肃起来。
她把日期和方位在心里对了一遍,语速比方才快了一倍:“十一月初八,漕帮帮主张万船的六十大寿就在这天办,按往年的规矩,寿宴要连摆三天,宴请江湖群雄。”
乐梓接过话:“而云水汀那是张帮主的驻驾之地,在望江渡西北方向一个岛上,四面环水。”
“此地我虽然没进去过,但望江渡的男女老少谁不知道它守卫森严,光是外围的明哨暗哨就有好几道,苍蝇飞过去都得被盘查三代,寻常人连边都摸不到。”
“而张帮主,张万船,他闯荡江湖四十年,一双铁掌打下漕帮半壁江山,江湖朋友人送绰号——”
“怒虎翻江!”
季燕来伸出两根手指,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一字一顿接话:“所以,这句话最有可能的意思是:十一月初八夜里子时三刻,在云水汀,刺杀漕帮帮主。”
话音落下,房间里一片死寂。
窗外的沧澜江水依旧滔滔而去,浑然不知这小小雅间里,几个原本素不相识的人,此刻正共同面对着一个能把天捅个窟窿的秘密。
甄聪明嘴唇发抖,眼泪都要下来了:“小人得了这册子,还没琢磨透该怎么办,第二天那伙计就‘意外’落水死了。说是酒后失足,可他屋里连滴酒味儿都没有!这不明摆着是灭口吗?”
“小人可不就是知道了这要人命的消息?”
众人面面相觑,这确实是一个要命的消息。
听到了这个消息的几人也成了这要命的局面中的一员。
甄聪明环视众人,眼眶里终于蓄不住泪,滚了下来:“诸位恩人,诸位大侠,小人真的不是有意要把你们卷进来的。”
“小人只是怕死了,想请个厉害的护卫,谁知道他们光天化日就敢动手,谁知道会连累诸位。”
他越说越急,越说越乱,眼看就要哭爹喊娘。
乐梓双手抱胸,语气倒是难得的正经:“行了行了,甄老板,不必说这些话,你再哭,那帮杀手也不会大发慈悲自动消失。事儿既然撞上了,咱们谁也撇不干净,现在摆在面前的麻烦,我替你理一理。”
他掰着手指数:“咱们面临的问题是:一,一群职业杀手正在追杀甄老板,而且他们显然不止这一批人,下一批估计就在来的路上了。”
“二,这群杀手背后的主使大概率是冲着漕帮去的,甄老板只是不幸被卷进来的附带受害者。”
“三,咱们几个既然听到了这句话,等于也跟这群人结下了梁子。杀手可不管你是主动打听还是被迫听见,他们只认一条规矩,死人的嘴最严。”
“乐少侠说得对。”
季燕来环视在场几人,“敌暗我明,而且对方的能量不小。能豢养职业杀手、能在漕帮的地盘上安插卧底、能策划对漕帮帮主的刺杀,绝不是三五个人的小打小闹。”
“是帮派,或者某个不小的势力。”云岫接道,可惜,她对这个世界还太陌生,知道的就那么几个名字,猜也无从猜起。
“还有一种可能,是漕帮内部的人。”季燕来沉吟。
“云水汀的守卫安排,帮主的行程习惯,这些只有内部才能摸得清楚。”
“能在云水汀安插刺客,要么是有极高的武功能硬闯,但既然选择暗杀,说明硬闯不可行,那就更可能是有人在内部接应。”
甄聪明听到“内部”两个字,脸上的表情变得更难看了。
“小人能不能,”他试探性地开口,“能不能现在就跑?连夜坐船走?”
“现在跑的话,你就成了活靶子。”
云岫用一种看傻孩子的眼神望着他,摇了摇头:“杀手已经跟着你到了太白楼,说明他们对你的行踪了如指掌。人多的地方你待着反而安全,上了船四面都是水,那时动手,那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云女侠说得对。”甄聪明打了个哆嗦,马上把自己“连夜跑路”的念头打包丢进沧澜江。
乐梓摸着下巴,脑子转得飞快:“靠咱们这几个人硬碰硬,那是不用想了。来一批杀手咱们还能应付应付,要是来三批四批呢?”
他露出一个牙痛的表情,“要是有真正的高手压阵呢?我可不想下一回洒石灰的时候被人从背后捅刀子。”
“是这个道理。”季燕来沉吟,“要想真正解决这个麻烦,还是得从根源上入手,得把那幕后主使揪出来。否则杀再多的喽啰,真正的那只手还在暗处,迟早还会有下一波。”
“准备在漕帮帮主寿宴上搞事情的,总不能是什么小人物吧?”乐梓歪着脑袋,“说白了,咱们就是几个虾米,去跟鲸鱼斗。”
他本想说点丧气话,可话说到一半,脑子忽然转到了另一个方向,“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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