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人付出“所有”,也只不过是犹犹豫豫地扔一颗沾着玻璃渣的糖。
而好人,萍水相逢,也愿渡人。
在丁蕊心里,自始至终认为,秦中林是好人。
一部分原因是接受过秦中林的帮助,另一部分是看秦中林身边的人。
秦氏慈善基金会里,曾经与她共事过的同事是好人,秦中林身边的冯秘书是好人,司机老钱哥更是热心肠的好人。
物以类聚,从来不是假话。
那年,签了五百万大单的那个深夜,丁蕊突发胃痉挛,被老钱哥送进医院。
住院两天。
刚下飞机的秦中林,当晚改道医院。
丁蕊刚挂上输液袋,刚才打的一针止痛已经开始生效了,她恍惚着缓过来。
秦中林过来的时候,她未曾留意,只含含糊糊地对老钱哥说:“您先回去吧,等我好了,一定……”
都疼成这样了,还想着谢。
刚才在车上,丁蕊疼痛难忍的模样,吓得他车速都变快了。
老钱于心不忍,刚想说话,忽然被一个声音打断。
“——丁蕊,你生病了,这些话就不要再说了。”
老钱一惊:“秦先生。”
丁蕊抬起头,仰头看到男人来到她身边。
他脸上的表情并不,甚至更像不快,当他伸手过来的时候,她下意识缩了一下。
但他只是在调整输液管。
因为她不肯乖乖躺好,它卷在扶手边了。
“秦……”她实在没想到对方会来医院,内疚之余,困惑更多。
可她吞吞吐吐的声音再度被他打断了。
“检查报告给我。”他对老钱哥说。
等检查单来到他手中,他扫过两眼,才想起了她刚才没敢说完的半句问好。
他的目光自纸边向她移了一瞬,轻描淡写道:“不必客气,顺路看一眼罢了。”
“……”丁蕊低头。
她该说很多感谢。
可他不让她客气,不让她说话,把她脑海里准备好的话术噎回去了。
秦中林看完检查单,把那几张纸放回去,径自道:“给她请一个陪护,住院这两天照顾她。”
“我不住院。”丁蕊坐直,“打完针我就——”
她不想请病假。
“遵医嘱。”秦中林道,“你该知道,健康重于一切。”
“……”
她想说其实自己没什么问题,但想起幼时躺在病床上的妹妹,她又说不出来。
她知道,病人不听话,会有人心痛的。
见她沉默,老钱爽快地应了一声,离开病房了。
秦中林也不再多言。
他看看空调温度,低头发消息,而丁蕊也垂着头,盯着胶带下细细的输液管。
急诊输液室里没几个人,左右座位都是空的,丁蕊一个人占一整排。被她输出过一通废话的男人,站在她面前,不肯坐下。
他长得实在是太高了,裹在沉沉的黑色西装下,倾轧迫人的气势让她整颗心都悬着。
她看看他的腿,又觉得不安,抬头悄悄仰视他。
——他什么时候走啊?
这一抬头,她被他抓住了。
“冷了?”他道。
“啊?”丁蕊有些懵。
秦中林说:“老钱买了毛毯,等一等,陪护会跟他一起回来。”
“谢谢。”丁蕊说。
输液室的温度确实有点低,秦中林也冷了,他若有所思,把西装纽扣慢慢系上。
可老钱哥迟迟没有回来。
一片寂静中,她总觉得应该说些话。
“您……”
“你把我当做恩人,是吗?”
秦中林的声音也在同时响起来了。
她怔了怔,连忙点头:“是,当然是。”
可承认这个事实之后,她想起自己酒后发疯,“义正辞严”地把秦中林的好意劝告怼回去了,又尴尬起来。
可秦中林听到她不假思索的回答,叹了口气。
“丁蕊,你大可不必如此……敬畏。”
她制造出一个不太成功的“微笑”的表情。
他顿了一下,坐在了她左手边。
两人中间隔着输液袋,塑料管垂下来,缠在她手腕上,安静地滴药水。
丁蕊盯着那条半透明的细管,错开目光不敢看他。
而他说:“我无权干涉你的人生选择,丁蕊,我向你道歉。”
她惊愕抬眼。
男人低着头,顶灯的光落在他眉弓上,他垂下的目光笼罩在深邃的灰影中,不动如山,平和宽容。
“其实我才应该道歉,秦先生,我知道您的好意。”丁蕊道,“我不应该那么跟您说话,我说的都是醉话……”
“丁蕊,我只想说,”秦中林叫她,“在任何时候,任何人面前,都不要把自己逼到角落。”
恩人也好,仇人也好,陌生人也好,亲人也好。
甚至在自己面前,也不该这样做。
可丁蕊懵懂,未知深意又一口答应,连连点头:“我知道。”
秦中林深深看了她一眼。
他微不可察地摇摇头,点到为止,不再赘言。他转而道:“——出院后联系我。”
“请你帮我个忙。”
丁蕊一定会答应。
她不怕恩人叫她帮忙,只怕他不需要她。再说送她去医院的人情还没还,她可不想越欠越多。
而秦中林邀请她回到慈善基金会兼职。
他说:“没有招到合适的新人。”
“我需要你。”
当初的丁蕊不懂,秦中林叫她走,又叫她回来。
但后来她明白了。
其一是要减轻她的经济负担,其二是他带她见识更多,潜移默化拓宽她的眼界,其三,却是因为他记住了她说过的每月捐赠、回报社会。
他看出,她离开他后仍执着于“报恩”,便将她的“报恩之心”接住,由溪中引入海里。
顺手渡她,他是她的好人。
现在跟当时不同,但秦中林的信誉太好,丁蕊并不觉得他会做些什么。
他的底线高于很多人的上限。
——却本能怕他。
怕什么呢?
独自等在秦氏集团一楼,丁蕊默默反思。
她什么都没有准备好,不知道该怎么讨好他。
如果是从前报恩,她什么都可以干,可以打探他需要什么。因为就算做错了,他也只会一笑置之,说一句傻。
但现在,她见他是为了达成合作,出于功利目的。在这种情况下,秦氏集团董事长与慈善家秦先生便不同了。她必须谨慎地多方打探,投其所好。
好在现在秦中林的“软肋”是什么,众人皆知——
是他的爱人。
“丁小姐,您上去吧。”对方准她通行。
丁蕊道谢上楼,坐在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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