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晚,冷月下空濛雨丝落下。
王吾自房中取了披风,披在花朝身上,花朝转而坐至檐下,王吾收手不再打理。
说起这宅子的来历,花朝明显感觉王吾愣了一瞬。
为什么愣呢。
花朝总觉得王吾很奇怪。
王吾回忆道:“听老妪说,这宅子原先是状元郎住过的,那主人在汴京做过大官,不过被贬到了这里。”
“那如今怎么不住人了?”花朝追问。
这么好的宅子一看就是书香人家住的。
“许是后继无人,又或是回汴京做官便卖了吧。”王吾拧眉道,“如今既没人住,便等着吧。”
似是想到什么,王吾又道:“我初来时这宅子无人凭,想来是凶宅,只我两人住,倒也不怕是不是凶宅了。”
花朝颔首,管它是不是凶宅,她不惧鬼神之说。
何况她本身就是鬼神之类。
咚咚咚——
月黑风高,四下邻里都已就寝,诡异的敲门声宅子里回荡。
宅门外有急促的敲门声,一下比一下重。
花朝倏然起身,暗道是不是熟人寻来了。
若是的话,这也太快了些,她还不知道如何与故人叙旧。
“不是故人。”
王吾余光扫向花朝,一眼便知她在想什么。
王吾缓缓起身去开宅门,花朝撑着一把花伞,紧随其后。
花朝站在王吾身后,为他撑着伞,见门开了,便歪着头看那来人。
来人身姿颀长,仅用木簪绾发,背着破旧的书娄。
他的模样与王吾有几分相似,眉眼清俊,但他好似有点木讷。
书生垂着头,讪讪道:“途经此处,旁的人家都已歇下,唯见此处亮着灯,便想来借住一晚,明日便走。”
王吾不言语,回首看向花朝,仿佛她才是能做主的人。
花朝微怔,问她作甚,这宅子是他凭的。
三人沉默许久,书生羞红了脸,正欲离去,花朝凝眉道:“住一晚罢了,自是不能让你白住的,我平日爱听戏文说书,你是书生你会些什么?”
此时夜深露重,想来书生寻不到住处才敲的门,他住一晚是无关紧要的事。
愿不愿,不过是她一念之间的事。
书生闻声回头,唇角微扬,“自是会的,娘子爱听什么?”
花朝算是允了书生,王吾放他进来,腾了一间客房出来,花朝请他在正厅暂坐。
她坐在上首,看着他道:“我第一次来徽州,你讲讲关于徽州的戏文或是趣事吧。”
书生颔首,放下书娄,思索良久,道:“说起徽州倒是有一则传闻,倒也挺久了。”
正厅的烛光飘摇,厅外月色渐浓。
花朝忽觉一阵阴冷,往王吾的方向看了看,暗道他今日有些怪。
书生声音清润,一段奇闻轶事就此铺开。
“且说这徽州一带人杰地灵,便是从这儿出了一位状元郎。”书生端出说书先生的架子,手指向厅堂。
王吾怎么还不回来听。
花朝拢了拢披风,仍旧望着厅外。
“什么状元郎?”花朝漫不经心地问。
书生道:“这状元郎名唤谢琼林,连中三元,进士及第,时人誉之为‘文曲现世’。”
花朝不太明白这些,但看书生艳羡的目光便知是个厉害的人。
谢琼林之名,凡徽州本地,皆有耳闻,花朝初到徽州并不知晓。
书生抬眼看花朝始终望着外面,便哀叹一声,“只可惜天妒英才,这样好的状元郎不过二十有五便去了。”
谢琼林,进士及第是不过十七岁,一生颇为坎坷。
花朝确实无心听这故事,颇为无聊。
这样的话本子放在汴京早不知被扔在何处了。
“罢了罢了,我有些困了,你且去歇息吧,我去寻他。”花朝起身要去找王吾。
书生抿唇笑道:“娘子与郎君如此恩爱,我便不多打扰娘子。”
语罢,书生背着书娄快步离去,正巧碰上王吾,王吾道:“前院西次间已收拾了,你暂歇罢。”
书生垂头道:“多谢郎君。”
花朝凝眉道:“他乱说话。”
王吾挑眉问:“说什么了?”
年轻郎君和年轻娘子住在一起,还能说什么。
花朝不懂,但王吾懂的。
见王吾压低唇角,似在憋笑,便知没好事。
花朝摇摇头道:“罢了罢了,无关紧要的事。”
“方才他说了个人叫谢琼林,也是个状元郎,是咱们这个宅子之前的主人吗?”花朝疑道。
王吾思忖道:“或许是。”
-
次日,花朝起得很早,去唤书生用朝食时,已不见人。
天刚放晴,花朝懒懒地坐在躺椅上。
王吾说故人会来找她,那就一定会来。自汴京之后,花朝很放心王吾说的话,也放心他算的卦。
“你今日起的挺早。”王吾自垂花门出来,垂首看花朝懒散的模样。
秋光和煦,描摹她灵秀的眉眼。
王吾冷哼一声,“你倒是像个主子,只等着我打扫好院子。”
花朝听出几分恼意,便笑盈盈地朝他道:“王公子心善啦,待到我日后定会报答你的。”
花朝坐直身子,青花绿的衫子随风荡起。
“昨儿你去收拾屋子,我听那书生讲了故事,我讲与你听如何?”花朝眉花眼笑。
王吾既帮她做了这么多,就浅浅报答一下吧,花朝如是想。
王吾瞥他一眼,自是懒得听她鬼扯,那书生才待多会。
再说,他能算,也不必听旁人讲。
“他说的算不得什么,你若想听我再给你编一个便是了。”他漫步至石桌前,正欲坐下,却听有人叩门。
因昨日来叩门的是书生,不知今日会是谁。
花朝心神微荡,朝王吾使眼色。
王吾冷哼,暗道真将她当作仆人了。
花朝眸中含笑,看着他的身影,秋光灿烂,花朝不自觉地描绘起他的背影。
王吾今日穿着靛青色长衫,依旧只用木簪绾发,身形清癯。
花朝回神时,王吾打开宅门。
来人媚眼如丝,身段高挑婀娜,同王吾一样有着一双勾人心魄的狐狸眼。
花朝微怔,她真的好美。
她先是为眼前人一惊,后透过王吾看向花朝时,又愣了愣,旋即笑道:“我住二位隔壁,名唤夭夭。这儿不常主人,前日听婶子说有人搬进来,便想来拜访二位。”
夭夭眸光流转,抬眸仰视王吾,她忸怩一笑:“公子生得这般俊朗,不知里头那位与公子是何关系。”
花朝觉察到夭夭怪异的目光,于是抬眼与她对视。
闻言,王吾侧身回眸看花朝,笑道:“吾妹年幼,略有痴傻。”
夭夭听罢,黛眉深蹙,怜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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