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三月,满城春风,青山绵延万里。
时值酉时,酒楼生意繁忙,元丰楼座无虚席,此楼三层相高、五楼相向、飞桥栏槛、明暗相通、珠帘绣额,灯烛晃耀。
元丰楼当中有一说书人年逾半百,一手持醒木,一手摇纸扇,但听他笑言:“史书载淮阳侯薛映怀谋逆,大婚时弃安阳公主赵青衣不顾,实则不然......”
二楼凭栏而靠的看客,听他欲言又止,愈发好奇。
史书曾载淮阳侯薛映怀妄图谋权篡位,弃安阳公主,而另寻他人,此后安阳公主削发为尼,淮阳侯被一女子葬于城外灵山。
此种说法,乃正史所载,听得无趣,现下说书人掀出一桩秘闻,实在纳罕。
二楼拐角雅间,看客稀少,只一着茶白半臂襦裙的姑娘,眉眼灵秀,神色平静。
那说书人所述之事,花朝已听不下百遍,无甚有趣。
花朝已在汴京城停留数月,元丰楼里的说书人还是他。
五十年了,说书人所讲的事从未变过,翻来覆去地讲薛映怀与赵青衣。
两千年前的风流旧事......
恰好是她的诞辰。
花朝身为浮灵族,每五百年忘却记忆,寿命不朽,第两千年时,山灵告诉她,“你已两千岁,过往不究,留在灵山修行吧。”
山灵慈爱地抚摸着她,可花朝给了它一个完全相反的答案。
“我不想,我想找回被遗忘的记忆,过去的两千年,可曾为谁活过,又可曾为谁等候。”
第五个五百年醒来时,花朝在她手心看见过一句话。
——花朝,勿失勿忘。
山灵未能阻止花朝,眼看着她离开灵山。
就这样,花朝在汴京停留一百年。
百余年,足以让花朝适应人世间,只是千百年前的事,何人知晓,她该从何得知。
花朝支手托腮,凭栏而望,隔着重重灯影,那说书人仿佛一个青年,并非老头。
倘若他真从两千年前走来就好了,那样,花朝还对他有几分好奇心。
万一,说书人曾在两千年前见过她呢。
不多时,说书人持醒木拍案,一场风流韵事寥寥落幕。
只一转眼,那白发老头便消失在人潮中,花朝再瞧不见一点踪影。
待说书人一走,楼内笙歌四起,二楼看客豪掷千金,“让丽娘上来,今儿我非要见她真容。”
花朝余光扫看客一眼,指尖隔空轻轻一勾,那看客钱袋子倏然一瘪。
她悄无声息地勾走他的银钱,转手将其挂在丽娘雅间前。
里头人听见动静,狐疑地拿走钱袋子,临回房前还四下张望一阵。
花朝正欲离开元丰楼,却听身后有人出声,“我看见了。”
那人声音清越,好似还带着几分笑意。
“看见什么了?”
花朝眉心轻蹙,并未回头。
“你取走了他的钱袋子。”
他倾身上前,俯身说着。
元丰楼灯烛交映,花朝眼尾轻挑,循声回首。
只见来人一身靛蓝窄袖长袍,银冠束发,眉心一点朱砂,好似碧玉泣血。
“可否借一步说话?”他躬身作揖,唇畔含笑。
花朝疑了片刻,毫不掩饰地打量他。
世上能识破她的术法的人,恐怕不简单。
自灵山到汴京,花朝见过不少精怪,可如眼前人这般气息掩藏良好的,却不多见。
应当大有来头。
“不必,没什么好说的。”
花朝思忖许久,终是一口回绝。
纵使他大有来头,与她又有何关系。
听花朝一口回绝,那人也不恼,眼底反生出些许笑意。
“在下不才,我掐指一算,猜姑娘是在找记忆,对吗?”他端了道士模样,左手掐诀。
花朝连连蹙眉,可又被他戳中心事,便问:“阁下如何称呼?”
见花朝开口,那人含笑道:“王吾。”
王吾略微颔首,躬身做请:“姑娘,随我来罢。”
花朝漆黑深静的眸子一转,心道她有的是时间,若眼前人晓得些什么,她也不亏。
王吾似有备而来,已定下雅间,临窗小几,泥炉烹茶,清香铺面。
花朝坐至窗前,把玩银酒盏,抬眸望向他:“你说我在找记忆,你从何得知?”
王吾与她对坐,桃花眼含情流转,似笑非笑:“我还知你是浮灵族,已在尘世两千年。”
“我说的可对?小浮灵。”王吾看了看她手中的银酒盏。
雅间菱花窗吹进清风,银辉洒进雅间,暗香浮动。
“是又如何?”花朝眸光平静,面不改色的朝他扔出银酒盏。
银器光泽映出一张玉面风流脸,王吾双指夹着酒盏,心道她脾气渐长,全然不似两千年前。
“何故动怒,花朝。”王吾顺势倒酒,起身递给花朝。
花朝仰头,讶然道:“你当真识得我?”
方才她试探王吾,见他身手不凡,料定他是有几分本事,可他是如何得知她的姓名,这世间除了与她相识之人,还有谁会知她名姓。
“你是什么精怪?狐狸精?”花朝疑道。
王吾嗤笑:“狐狸精,小浮灵是觉得我有几分姿色了?”
花朝推开他递来的酒,凝眉发问:“你既然认得我,可知我过往,从前是个怎样的人,与谁相识?世上可还有我的友人?”
王吾道:“我带你寻记忆,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花朝蹙眉:“什么忙?”
王吾轻叹一声,忆起些旧事,摊摊手道:“当朝平宁侯家的卢四郎,与淮安郡主自幼青梅竹马,故而我想......”
他停顿半晌,觑了觑花朝的脸色。
花朝不解:“故而你想......?”
“我想拆散他们。”王吾咳了一声,索性一口气吐出这句话,省得为难。
花朝眉头紧锁:“断人姻缘,天打雷劈。你当真是我旧时友人,你与我有仇?”
王吾听罢,忙道:“非也,此中机密,不便与你透露,倘若他二人是真良缘,我岂能拆散,我曾掐指算过,他二人若在一起,恐怕有损功德,我与那卢四郎是旧友,恐他受难才来寻你帮忙,如此我帮你寻记忆,你帮救我友人,岂不美哉?”
“你是何来历,当真有窥探天机的本事,为何不直接同他二人道明,何须让我去?”王吾的话,花朝不全信。
“小浮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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