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水的另一侧,猫着一双人。
花朝透过花叶看卢岐与赵兰亭对话,王吾倚在树旁,眼尾轻挑,侧目望向她二人。
他如今替卢岐解开尘缘,也算还了当年的人情。
“此事应是妥了。”王吾眸光微沉,转而看向蹲在地上的花朝。
花朝静默片刻,思忖道:“那便好,那你先告诉我,千年的那桩旧事到底是如何。”
王吾所述的那桩事与说书人的版本有所出入。
花朝其实并不关心,那桩事到底如何了,只是好奇王吾能说出怎样的故事来。
世间话本不都那样么。
花朝转身仰头看王吾,眸光清冽,犹如春池水,一点点的荡漾开。
王吾知晓她想听,刻意卖关子,为的就是吊住花朝。
不过此情此景却不是讲故事的地儿。
“既如此,你随我来,我带你去个地方。”他鸦睫低垂,狐狸眼柔情似水地注视她。
花朝陷进他的瞳眸,愣了片刻,心道那样好看的眼睛,看旁人好似也这般深情。
花朝搭上王吾的手,只这一瞬,她的身子一空,眨眼功夫便出了灵山。
从前花朝知道他有些本事,但却不知他还能引动她体内的灵力,使她一道瞬移。
现下明月高悬,灵山空濛寂静,仅有枝叶摩挲的声音。
“来这儿作甚。”花朝凝眉,瞅着四周熟悉得很。
灵山嘛,没有一处地是她不熟的。
王吾走在她身前,踏碎落叶枯枝,迎着清冷月光,如谪仙一般的漫步。
花朝慢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
王吾清越温和的声音响起,他答道:“故人葬在此处,带你来见见。”
花朝眉头紧蹙,他所说的故人,是她的故人,还是他的。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王吾停在长满杂草的土堆前,青翠的杂草覆盖这土堆,若不细看,只当是风吹起的小山堆,无甚新奇。
花朝歪着头,抬手用灵力剥开杂草,土堆前的木牌被杂草遮掩。
眼前凄冷的情形,花朝心头一紧,疑道:“这是谁的墓?”
灵山边上葬人,会惹得山灵母亲不高兴。
但瞧那墓尚且辩得出来,想来山灵母亲也是默许了。
王吾垂首凝视土堆,良久,才开口道:“薛映怀。”
闻言,花朝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去看那木牌上的字,经千年风霜雨雪的木牌,只依稀看得清几笔潦草的痕迹。
想来写木牌之人的字并不好。
花朝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心头不解,这薛映怀已是千百年的人,王吾怎会知道他的墓在何处。
况且这木牌早已被腐蚀,是否是薛映怀的墓还尚未可知。
花朝疑道:“你怎知这是他的墓?”
“自是我算的”王吾眼尾轻挑,唇角微勾,感叹道,“此情此景,才好讲那桩旧事。”
王吾掐指一算,思来想去还是从头到尾的将那风流趣事讲了一遍。
-
两千年前的淮阳候膝下只有一子,出生时有祥云绕天,与当时的安阳公主同日出生,官家见此祥瑞之兆,心下大喜,大赦天下。
因这事,薛映怀自幼时便进宫做皇子伴读,与安阳公主赵青衣青梅竹马。
薛映怀十五岁时,淮阳候夫人病重,药石无医,早早去了。
薛映怀自小长在皇城,母亲去世后,便向官家请旨上灵山为母守孝,为国祈福。
赵青衣得知,一路相送,临别前,少女眼含清泪:“我等你回来。”
他此去灵山,定要三五年。
赵青衣心头万般不舍,却也只能咽下,她早已做好打算,等到薛映怀回汴京,她就向爹爹请旨。
青梅竹马,日后定能相伴一生。
薛映怀向来散漫,心思也不在朝政,他定然不会抗拒娶她。
那时,薛映怀也这样想,等到回了汴京,他大抵是要尚公主。
于他而言,做驸马没什么不好。
淮阳候膝下只他一个孩子,官家怜惜薛家,在宫中待他与皇子并无不同。
薛映怀上灵山祈福时,只带了一个小厮,故而在山灵庙里过的日子极为清贫,事事亲力亲为。
变故是出现在薛映怀上灵山的第二年。
孟春时节,他在山灵庙背后的树林里捡到了一个“少女”。
少女天真懵懂,不谙世事,一双剪水眸,痴痴地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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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
花朝双手托腮,盘腿坐在地上,与那少女如出一辙的剪水眸,好奇地看着他。
王吾接着道:“那女子便是景心。”
孤弱的女子,犹如刚降世的稚子,更像灵山孕育出的女儿。
薛映怀怜惜少女无处可去,为她取名,在灵山祈福的日子顺带照料她。
他自小锦衣玉食,何曾照顾过女子。
于是他学着做一个长者,一点点地教她,从识文断字到通情达理。
第三年,薛映怀将要离开灵山,他辞别山灵庙的僧人,却不知该如何面对景心。
再三思索,他并未做决断,而是温柔地询问她:“你想和我走吗?”
景心欢喜地点点头。
他自灵山带走了景心,将她安置在淮阳候府的别院,那院子离他的寝居很远。
回到汴京后的薛映怀不再频频入宫,反倒日日出入烟花之地。
不过半月,淮阳候府小侯爷风流的名声便在汴京传开。
此事传至深宫,赵青衣不肯信,私自出宫去见侯府见他。
她还未见到薛映怀,只先在府上的别院见到数名身姿婀娜曼妙的女子。
赵青衣自幼时于薛映怀相识,她不愿相信薛映怀性情大变,贪恋风月场所。
可她是亲眼瞧见侯府里的伶人。
赵青衣怒斥伶人不知礼义廉耻,以公主之名发落了侯府所有的伶人,这本是不合规矩的事。
只是谁又敢去拦当朝最受宠的公主。
侍女将侯府搜了个遍,在别院寻到景心,一时辨不出她的来历,将她带到赵青衣面前。
景心除见过薛映怀之外,再未见过旁的人。
景心头一次见着仙女似的人儿,如痴人般盯着她,道:“姐姐好美。”
赵青衣见着她,亦不知她的来历。
薛映怀并无妹妹,况她住在别院又非仆人,瞧着痴傻的模样也不似伶人。
恰此时,薛映怀快马加鞭地回到侯府,却见侍女押着景心,他快步上前甩开侍女的手,冷声道:“安阳公主这是作甚。”
“淮阳候府难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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