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得的钴矿石是座金山,却也带来了好些的烦恼。
新品订单堆积如山,梭云坊后院那几口染缸,便是日夜不休也难堪重负。
将矿石研磨、漂洗、调配成稳定染料,需得大型工坊的专业器具与熟手匠人。一连几日,顾山月都戴着帷帽,亲自在京郊几家大染坊间奔波。
时近正午,太阳当空,给初冬寒冷的天气撒下一片暖。
空气里混杂着湿冷以及杂草的土腥,还有矿物染料特有的、略显刺鼻的金属味儿。
顾山月刚从那家要价虚高、眼珠子乱转的“李记”出来,心里已将这地方划了叉。
她站在路边,用帕子拭了拭额角的细汗,对跟着的伙计道:“‘李记’不成,心眼太多。走吧,去‘沈记’再看看,听说他家池子深,老匠人多。”
主仆几人沿着郊外一条通往染坊的僻静土路前行。因为相距不远,所以并未乘马车,而是转为步行。
道路两旁杂草丛生,林木稀疏,偶有驮货的骡车慢吞吞经过,留下两道车辙。
正走着,身后传来一阵不算急促、却透着几分精致的马车轱辘声。
一辆青幔小车在顾山月身旁缓缓停下,车帘被一只素白的手掀起,露出一张精心妆点过、却难掩紧张与局促的秀美脸庞。
顾山月帷帽下的目光微微一凝——瞧着眼熟,影视见过两次的……
这不正是那个拦叶淮然马车道谢,且在靖安侯府家宴上跟在吏部尚书身后的那个嫡女赵华荣吗?
她心中警铃微作,这位深闺小姐,怎会出现在这京郊染坊**之地?还恰好拦在自己面前?
不等她思忖,赵华荣身后跟着的一个眉眼伶俐的小丫鬟已上前,对着顾山月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声音清脆却带着刻意压低的谨慎:“顾娘子请了,我家小姐是永昌绸缎庄的少东家,有些……生意上的事,想与娘子私下叙话,不知娘子可否行个方便?”
永昌!少东家!
顾山月心头如电光石火,瞬间贯通!自己想到了永昌身后有依仗,却没想到是吏部尚书?!
原来一直躲在背后,指使永昌挖角、抄袭、构陷梭云坊的,竟是吏部赵尚书府!
而眼前这位气质温婉、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官家千金,便是那幕后之人?
压下惊诧与犹疑,她帷帽下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面上却不露分毫,更不拆穿其身份,只将声音调整到恰到好处的疏离与一丝被坑害者的怨气,:“原来是永昌的少东家?真是……幸会。”她刻意顿了顿,语气带着审视,“不知贵号寻我这小本经营的苦主,又有何指教?莫非是那笔判下来的赔偿银子,准备好了?”
———
说起赵华荣今日为何鼓起勇气前来,实是已被逼至悬崖边缘。
永昌败诉,天价赔偿压得赵府喘不过气,她更是成了父母眼中无能的罪魁。
更让她胆寒的是,父母竟已暗中与朝中一位新贵武将接触,意图将她许给对方做续弦!那武将虽是二品大员,却年近四十,性情暴戾,府中姬妾众多,声名狼藉。
她偷听到母亲与心腹嬷嬷商议,言及对方“虽粗鄙,但圣眷正浓,若能联姻,家中危机可解,老爷在朝中也多份助力”。
她赵华荣,堂堂尚书嫡女,竟要沦为家族换取权势的牺牲品,去伺候那样一个鄙夫?巨大的恐惧与**日夜啃噬着她。
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隐约听闻,父母似乎还准备了“后手”,若梭云坊东家不肯在赔偿上让步,便要行“非常之事”。
具体如何她不知,但那话语间的狠绝让她心惊。她思来想去,唯有主动来找这顾娘子,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此行目的有二:
一是尝试减免赔偿,若能成,她在父母面前便是“戴罪立功”,或能暂缓那桩可怕的婚事;
二是存了提醒与威慑之心,想着这商户女子若知晓永昌背后是官家势力,识时务些各退一步,或许能免灾祸。
她甚至想好了,若对方冥顽,她便“不经意”透露自家官身,让其知难而退。这虽违背她所受教养,但为了自救,也顾不得许多了。
此刻,面对顾山月毫不掩饰的疏离与暗讽,赵华荣脸颊滚烫,羞惭得几乎抬不起头。她攥紧了袖中的帕子,指节泛白,努力维持着大家闺秀的仪态,声音轻柔得近乎卑微:
“顾……顾娘子,”她艰难开口,长睫低垂,不敢与顾山月对视,“前番……永昌行事确有不当之处,给贵坊带来诸多烦扰,我……我心中实在难安,今日特来……向娘子致歉。”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勇气才继续说道,“那笔违约金……数额巨大,我永昌一时……实在难以筹措周全。不知娘子能否……宽限些时日,或者……酌情减免一二?我……我永昌上下,必感念娘子大恩……”
她的话说得断断续续,既想达成目的,骨子里的骄傲又让她无法彻底放下身段哀求,更别提直接亮出官家身份威胁了,那与她十几年恪守的闺训简直背道而驰。
顾山月帷帽下的目光锐利如针,静静地看着她这番作态。
心中冷笑连连:好一个“行事不当”、“心中难安”!
当初纵容甚至指使永昌行那些龌龊事时,怎不见半分“难安”?这会儿官司输了,赔不起了,倒扮起可怜来了?
她不动声色,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少东家,官司是京兆府尹当着京城百姓的面判的,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这赔偿银子,怕是没什么‘酌情’的余地。若永昌一时凑不齐,按律可以分期偿付,但想减免……”她轻轻摇头,“恕难从命。”
赵华荣见她如此强硬,心中愈发焦急,那点官家小姐的矜持也快维持不住,正想再说什么,下一个字还未吐出之际——
“嗖——啪!”
一支羽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猛地钉在几人身旁的树干上,箭尾兀自剧烈颤抖,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
变故突生!
路旁半人高的杂草丛中,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跃出七八个手持明晃晃钢刀、面蒙黑布的汉子。
他们动作迅捷如豹,脚步落地几乎无声,瞬间已成合围之势,将顾山月、赵华荣连同几个吓得魂飞魄散的伙计死死围在中心。
为首一人身形格外魁梧,眼神如同鹰隼,扫视过来时带着一股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血腥气,他手中的钢刀在初冬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寒光。
不对劲!顾山月心头猛地一沉。
这绝不是普通劫道的土匪!他们**静,太训练有素,目标明确!
那匪首阴鸷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在顾山月和赵华荣脸上缓缓扫过,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他侧头,用极低的声音,几乎是气音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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