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府衙门前,人头攒动,议论声如同煮沸的开水。
梭云坊与永昌绸缎庄的对簿公堂,无疑是近来京城最引人瞩目的盛事,人人都想亲眼见证这场商战的最终结局。
顾山月一身素净的月白裙衫,立于堂下,宛如风雨中一枝挺立的青竹。
她的目光掠过堂上正襟危坐、面容刚毅的京兆尹蒋大人,心中稍安。谢恒曾多次向她提及,这位蒋大人是朝中少有的铁面判官,只认证据,不徇私情。
今日,她便是要将所有的筹码,都押在这份“公正”之上。
“咚!”惊堂木一声脆响,压下满堂喧哗。
“堂下何人,所告何事?”蒋大人声音洪亮,目光如炬,扫过堂下众人。
顾山月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敛衽行礼,声音清越而不失沉稳:“民女梭云坊主事。今日状告永昌绸缎庄,其一,恶意挖角我坊绣娘;其二,唆使他人窃取我坊独有花样;其三,仿冒销售,不正当竞争。”她言简意赅,随即示意顺子将证据一一呈上。
首先是梭云坊精心绘制的原版花样图稿,线条流畅,意境新颖;
紧接着,是永昌几乎照搬的仿品实物;
最后,是那份所有绣娘入职时都郑重签字画押的认责书,上面白纸黑字写明:凡外传坊内花样针法者,需百倍赔偿。
永昌那边出面的,依旧是那位与顾山月打过交道、眼神精明的管事嬷嬷。
她显然是**湖,面对证据,脸上不见半分慌张,反而扯出一抹假笑,高声道:“蒋大人明鉴!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这绣品花样,来来去去不就那些吉祥寓意?他梭云坊能绣莲花象征高洁,我们永昌就不能绣兰草代表君子了?不过是些花花草草,针线走势略有相似,怎能空口白牙就说是抄袭?这分明是梭云坊眼见我们永昌生意红火,心生嫉妒,故意构陷讹诈!”
她巧舌如簧,意图将水搅浑,规避最关键的“窃取”罪名。
顾山月冷笑,果然同她与谢恒商定的一样,单靠“仿冒”难以将永昌彻底钉死。
“再说了,空口白牙,谁又能证明这花样一定是她梭云坊先想出来的?指不定是我们永昌的绣娘自己灵光一闪,想出来的呢!天下巧事多了去了!”
此言一出,正中顾山月下怀!她原本还思忖着如何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向那几个关键人物,没想到对方竟如此“配合”,主动将“绣娘”推到了台前。这简直是递到她手中的绝佳机会!
就在这剑拔**张、看似陷入僵局的时刻,一个清润而沉稳的声音,如同溪流穿石,自堂外清晰地传来,瞬间打破了这微妙的平衡:
“嬷嬷此言差矣。谁能证明?谢某不才,或可为此事做个见证。”一个清润如玉、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自堂外响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谁能证明?谢某不才,或可作证。”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谢恒一身雨过天青色常服,从容步入公堂。
他身姿挺拔,气度清华,瞬间在嘈杂的公堂上投下一片寂静。
翰林院编修竟亲自为一间绣坊作证,这分量,足以让所有人侧目!
顾山月看向他,心中感激与计划得售的冷静交织。
此事她事先确与谢恒仔细推演过,他的证词与关键物证,是打破僵局、锁定胜局的决定性一手。
只是自己只请求他叫个常用的小厮来作证,却没想到他竟然亲自前来?在这众目睽睽之下!
这份支持,比她预想的更为厚重。
蒋大人眼中亦掠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肃穆:“谢编修,公堂之上,只论证据,不论身份。你有何证据,可证明梭云坊花样在先?”
“下官明白,绝不敢以身份干涉大人断案。”谢恒向蒋大人恭敬施礼,姿态从容。
他自袖中取出一张保存完好的单据,朗声道:“大人,此乃下官于丙辰年十月初三,在梭云坊订购一批绣品的原始凭证。其上明确写有‘金秋颂福’、‘远山含翠’等花样名称及要求。”他目光转向脸色骤变的永昌嬷嬷,语气平和却字字千钧,“而据永昌所言,他们类似的绣品,是于十一月后才开始售卖的。时间先后,一目了然。”
他微微一顿,在众人屏息中,抛出了最致命的一击:“更重要的是,此凭证上,清晰盖有下官的私印。而就在半月前,下官不慎将此印摔落于地,磕缺一角。此事发生时,蒋大人您恰好在场,亲眼所见。请大人当场验看,此凭证上印鉴完整无缺,棱角分明。足以证明,此单据绝非近期伪造,下官早在永昌发售之前,便已在梭云坊订制此批花样。试问,永昌所谓的‘巧合’与‘自行构思’,从何谈起?莫非能未卜先知不成?”
蒋大人闻言,神色愈发凝重。
他命人取过凭证,又让谢恒当场出示那方带有明显缺角的私印。两相对照,事实确凿,毫无转圜余地!蒋大人看向那嬷嬷的目光,已然带上了冰冷的审视。
嬷嬷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冷汗如浆,浸湿了后襟。
她嘴唇哆嗦着,在做最后的挣扎:“大、大人……即、即便如此……那也定是那几个背主的绣娘,自己偷看了花样,私下贩卖!我永昌也是被她们蒙蔽的!我们是无辜的啊!”她试图断尾求生,将所有的罪责都推给那几个已然叛逃的绣娘。
顾山月挑眉一笑:“蒋大人,永昌是否当真被蒙蔽,抑或是幕后主使,只需唤来当事人,一问便知。”她不再看那慌乱的嬷嬷,转而面向堂外,声音清晰而稳定地吩咐:“请李绣娘上堂作证。”
在众人惊疑、探究的目光聚焦下,之前叛逃至永昌的绣娘李娘子,低着头,步履蹒跚、几乎是被人搀扶着走了进来。
她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显然多日未曾安眠。一踏入这森严的公堂,感受到四面八方射来的目光,尤其是永昌嬷嬷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瞪视,她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未语泪先流,声音凄惶而绝望:
“大人!青天大老爷!民女有罪!民女认罪啊!”她泣不成声,用力以头叩地,“是永昌的人……是他们当初拿着银子,许以重利,逼着我们姐妹几个,趁顾娘子不备,偷看了梭云坊锁在柜中的新花样图稿!他们当初信誓旦旦,说一切有他们担着,会帮我们付清所有的违约金,绝无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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