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人既不是谢昭训也不是长公主,而是谢家一有头有脸的妾室,叫柳姨娘。长公主前几年开始头疾频发,便买了个妾,记挂在驸马都尉名下,打理偌大的后宅事务。
“姑娘请起。”
柳姨娘亲切扶起她,安排得明明白白:“早知道贵府的姑娘要来,等候良久了。先为姑娘接风洗尘,用些薄酒饭菜,不成敬意,之后再沐浴更衣熏香。主君在朝中议政,约莫晚上才会归来,届时姑娘正式试婚。”
阳春颔首,安分地服从。
入了谢府,明明没有任何人为难她,偏生有种龙潭虎穴之感。大抵她像案板上的肉,被周家和谢家掷来掷去,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饭菜端上来,远超下人规格,菜品丰厚,看来谢家极注重这门婚事,对阳春这种使者以礼相待。阳春无心用膳,浅尝辄止,不敢食得太饱。
之后,柳姨娘带她沐浴更衣熏香。
按试婚的规矩,身子须得是洁净的,柳姨娘叫阳春躺下,亲自仔细检查。
“没问题,干干净净的。”柳姨娘确认。
检查无误后,阳春穿上了一件绣折枝花的浅淡寝衫,布料轻软,垂曳至脚踝。
柳姨娘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窈窕秀丽的姿容,“姑娘请入卧房等候。”
她们只负责把前戏办妥,至于阳春如何检查主君,试婚究竟要试出什么,那是周家的事,她们不会多干涉。
阳春躬身:“多谢姨娘。”
此行任务,周夫人在临行前反复叮嘱过。
柳姨娘她们就此退下。阳春一人独坐松软的床榻上,寝衫飘来细微若无的花香,心跳被放大无数倍。
阳春指尖微颤,存有戒心。
那位谢大人她曾交锋过一次,留下了极不好的体验。那并不是一位友善的主,今晚的试婚实在让人心忧。
……她躲过了周琮,躲过了周府那么多孟浪公子,却终没躲过试婚。
天色渐渐暗下。
阴雨天,窗棂滴答滴答坠着雨珠。
室内有烛,单独两支排在角落,泛出几可忽略不计的光。
阳春吸气再吸气,黑暗降临得愈浓,越有种魂儿被黑暗吃掉之感。谢家屋高,她宛若被困在高高的望风墙中,渺小如蚂蚁。
她竖起耳朵倾听外界动静,不肯一丝一毫。腰背酸麻,神经高度紧张。
未知多久,屋外响起男子轻健的脚步。
阳春的恐惧瞬间攀至巅峰,每寸呼吸剐着刀片。窗上投着男子模糊而黯淡的影子,很快门被推开,发出嘎吱轻微的动静。
那人步履从容,不似阳春这般紧张,仅仅完成既定流程任务。
一阵扑面而来的清寒雨风,随男子身上的冷香,冰泠泠打在阳春面颊。
阳春适时起身,双手叠于膝前,行礼道:“奴婢周氏阳春,见过大人。”
雨水敲窗,月闪微光,折射出清幽的禅趣。宁静的独处气氛,空气分外凝重。
阳春跪在地上,浑身如拉紧的弓弦,视线里只有厚重地毯上的暗纹。
那股冷香离她靠近,最终停在她身前三尺,音色干净:“起身。”
阳春直起身,仍恭敬俛首。
对方并未多问她的目的。
“抬起头来。”
口吻很低,也很冷淡。
阳春依命缓缓抬首,被迫看到了对方风宇条畅的身形,以及那双如早春时节寒气逼人的一双长目,心跳惊悚地漏了一拍。
“大人。”
谢昭训散漫之色收拢:“是你。”
阳春无所适从,扬起一种无名的感觉。
他还记得她。
“是奴婢。”
“怎么,你在抖,很怕我?”
谢昭训清晰瞧见了她眉眼的抽搐,从上次送玉佩,她就表现得很拘忌。
阳春滴水不漏道:“奴婢不敢,奴婢第一次出府当差,心中忐忑,期盼着把事情办好。”
谢昭训流露些不值钱的同情心,大抵猜得到她有相好的,在周府遭了一番威逼,被强行送过来试婚。棒打鸳鸯,周家偏偏挑她,是够残忍的。不过,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那就办事吧。”他问,“会吗?”
阳春内敛说:“会。”
谢昭训来到榻边坐下,随手解了衣带。她不是谢家奴婢,他不会让她侍奉。公务繁忙,他也没有和她共度整夜的意思。
“开始。”
正式宣判。
阳春长睫眨着,缓缓开始了动作。欲解开自己的腰带和盘扣,却屋漏偏逢连夜雨,盘扣被挂住,半晌没解开。
那厢,谢昭训已除毕外衫,好整以暇。
她指尖控制不住地抖,如秋天树梢瑟瑟的叶子,紧张成这样很失礼,在对方无孔不入的注视下倍增难堪。
如果可以,她真想请他不要注视。
谢昭训没有特别多的耐心,解个衣裳而已,她磨蹭了快足一刻。
“到底会不会?”
他催促了句。
阳春囧困合眼,必定是老天爷同她作对,越是关键时刻越是出差错,她的手臂还卡在上衣的缝隙里,“大人恕罪,奴婢,奴婢……”
说不紧张不害怕是不可能的,说愿意也是不可能的,毕竟她是个黄花大闺女。
谢昭训神色薄寒,长臂径直揽过了她,不轻不重的力道,漠然如看客,倾覆,落下了帷幕。她的上衣挂在原处便好,脱不脱无所谓。
马面裙却被丢出来,委顿在了地上。
阳春唔了声,被淹没。
……
试婚持续了约莫两个时辰的工夫,谢家对周家展现了充足的重视。
云停雨止,谢昭训掀开帘幕,没有太多人情味,穿好了衣衫,似极平淡。完成了例行的流程后,懒得再看身后女子一眼。
他扬长而去。
阳春躺在松软的锦被之上,被子没有摊开,上衣也还卡在原处,眼睛如烂醉充满了红血丝,目色灰暗,心脏失去了律动。
良久,婢女们进来侍奉,她才挣扎着爬起身,身心都被掏空。
锦被上残留一小滩血迹,婢女心照不宣,收拾下去了。阳春穿上衣衫,极度疲惫,臂间的守宫砂已然消失了。
她暗暗劝自己不能消极或自暴自弃,最艰难的一关已经过去。
无论如何,今后不用再和姑爷接触了。
时近半夜,柳姨娘还没歇息,一直等待这边的情况。谢昭训离去后,柳姨娘带婢女热络入内,将委顿的阳春扶起,询问她试婚是否满意,阳春的态度将直接代表周家。
阳春卡在喉咙里能怎么说,说姑爷勇武过人,几乎令人吃不消,绝对没问题?顿了顿,她道:“姑爷才德兼备,诸般皆佳。”
“姑娘这么说,我们听着便放心了。”柳姨娘笑容满面,两家成婚是大事,她还得去回禀长公主。
阳春不能在西稍间主人的房间多停留,被柳姨娘领到了事先为她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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