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怪的感觉持续了几天。
每到晚上,克劳德捞起桑白给它喂药打疫苗时,它就悄悄漫了上来。
明明这个人类好好穿着衣服,明明自己和他也没什么交集。为什么自己总会想起他没穿衣服时的样子?
小小的脑袋处理不了这种复杂的情感,它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
经过几天的相处,两人一猫熟了起来。洛林和克劳德逐渐放心,让桑白一个猫呆着。不过这个范围仅限制在克劳德的住所和外面一小片花园里。
闲得无聊的桑白早已计划好,趁着两人出门,找个机会偷偷溜出去玩!
客厅里,桑白躺在崭新的猫抓板上,悠闲地舔着毛。
小舌头一点一点地,看起来认真极了。两只聪明毛极长的妙脆角却立得笔直,时刻关注着书房的动静。
据它观察,洛林已经进去有几分钟了。桑白心中盘算着。
昨晚它偷听到今天两人似乎有大事要办,很久都不会回来,正是它溜出去的大好时机!
书房里的谈话声停了。
桑白连忙打起精神,把脑袋埋在肚子上,假装卖力舔毛。
“好的上将。”
书房门打开,穿着军装的洛林一脸严肃地从里面出来。
他一手拿着军帽,身姿笔挺。
“小猫,我和上将今天有大事,你要乖乖的。”
洛林走到猫抓板前,将帽子放到地上,动作娴熟地把粮和水加满,还手欠把桑白从头到尾撸了个遍。
几缕白色的猫毛飘在半空中,桑白好容易舔完的毛又炸开了。
“怎么还掉毛。”洛林打了个喷嚏。
惨遭毒手的桑白,一脸不高兴,恶狠狠地瞪了洛林一眼,转身继续舔毛。
人,猫的肚子不能随便摸!还有,掉毛不是猫能控制的事。
看着撇过去的小猫脑袋,洛林自知不占理,只好嘀嘀咕咕:“这小猫怎么脾气越来越大了,明明之前都不这样……”
洛林还没想到原因,一身正装的克劳德也出来了。
“收拾好了?”
男人伸手系上风纪扣。身姿笔挺、气势威严,如一把将出鞘的利剑。
肌肉将衣服撑得微微鼓起,衬衫不高不低,正好露出性感的喉结。军帽下一双墨绿色眼睛坚毅有神,显得整个人都冷了几分。
桑白悄悄观察,小眼睛里满是好奇。
“好了,我们走了啊。”洛林拍了拍手上的猫毛起身。
“喵嗷。”桑白突然叫了声。
锃亮的黑色皮靴一顿,桑白伸了个懒腰,走到两人中间,左右都蹭了蹭腿,又悠悠坐在门口舔爪子。
人类,你们走吧,咪要等着出门了。
“上将,小猫这是在送我们吗?”洛林满眼冒星星,一脸惊喜。
克劳德垂眸看了正在装乖巧的桑白片刻,接着收回视线。
“走吧。”
大门合上。
桑白连忙收回爪子,耳朵靠近门听着动静。直到脚步声逐渐远去,才完全露出真面目来。
“上将,今天小猫这么热情会不会是舍不得我们啊。”洛林还在回味着,一脸担心,“这次我们估计要很晚才能回去,它会不会无聊……”
“你回去陪它。”克劳德步履不停。
今日是亚瑟联邦的主场,一堆工作还在等着他。
洛林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摆手:“我没这个意思上将!大会最重要,大会重要。”
而此时的桑白早已越狱出来。
它没在小花园多耽搁,熟门熟路地钻过栅栏底下的窄缝,肚皮贴着草皮蹭了过去。
自由了。
桑白一脸陶醉地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接着抖了抖毛,乱逛起来。
亚瑟联邦专区比它想象的要大得多。
桑白顺着墙根一路摸过去,穿过两道拱门,绕过一片摆着白色长桌的休息区。桌上放着咖啡和点心,香气直往鼻子里钻。馋得桑白鼻头直动,但这里人太多,不是下嘴的时候。
它继续往前跑。偶尔有穿制服的人经过,桑白就缩进角落或花盆后面,等人走远了再继续。
跑累了,就钻进一丛阔叶植物底下歇脚。
叶子垂得低,正好遮住它整团身子。
桑白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打算眯一会儿。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夹杂着低低的交谈声。
桑白的两只耳朵一下竖了起来。
一只猫头静静出现在叶片空隙间。
隔着大半片花坛和一条空荡荡的走廊,只见克劳德穿着墨绿色军装,正站在廊柱旁,身边是个穿纯白西装的陌生男人,身量清瘦,气质斐然。
桑白不认识那个人,却本能觉得这人不好惹。
两人隔得很远,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
“好巧啊上将。”谢砚知端着杯子噙着笑,语气随意。
“不巧。”
“亚瑟联邦今天态度很强硬啊,其实伊甸园和联邦联手是件互惠互利的好事。”
“这并不在军部管辖的范围内。”
“那真的太可惜了。”谢砚知语气遗憾,目光不经意掠过克劳德的肩头上不起眼的毛发,停留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其实不用伊甸园和联邦,我们之间也能合作。”谢砚知摇了摇手中的酒杯,语气更轻了些,“伊甸园有个项目或许上将会感兴趣……”
桑白趴在叶子底下,尾巴夹紧,一动不敢动。
怎么会在这里遇到?!
要是被克劳德看见了,自己偷跑出来的事不就露馅了吗。桑白摇了摇脑袋,不敢想象。
好在两人离得很远,注意力又不在这里。
它悄悄趁着两人交谈从另一侧钻了出去。
桑白跑了好一阵,直到身后完全听不见人声,才敢放慢脚步观察起四周。
眼前已是一片陌生的花园。
一条石板路蜿蜒远去,两边垂落着精心修剪的花木,隐约有水声传来,一派宁静祥和的画面。
有些口渴的桑白寻声而去。
声音渐渐清晰起来。一座小小的亭子出现在路的尽头。亭子前坐落着一个喷泉,泉水叮咚,正是声音的来源。
桑白正想靠近喝水,亭子里却出现人声。
只见亭下摆着张石桌,桌上摊着几本书册,桌边则坐着一个熟悉的倩影——清瘦的肩背,泛着柔光的金发,和一袭低调的浅色礼裙。
是漂亮姐姐!
桑白眼睛一下就亮了。
权昭面前站着一位穿深色大学士服的中年男人,手里合着一本厚册子,正微微躬身。
“殿下,今日的授课就到这里。关于星盟历史的部分,明日我会再考您。”
权昭起身弯腰,声音清淡:“辛苦老师。”
大臣行了一礼,收拾好书册转身离开。桑白趴在灌木里没动,直到那中年男人走远,才试探着探出脑袋。
“喵。”
权昭整理袖口的动作猛地顿住。
看见丛中的桑白后,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先是一怔,随即平静的湖面泛起一圈的惊喜的涟漪。
“怎么是你?”
桑白从灌木里钻出来,小跑过去,在权昭脚边蹭了一圈。尾巴翘得高高的,小脑袋也自信地扬着。
人,没想到是咪吧!
权昭俯身,修长的手轻轻落在它脑袋上,指腹顺着耳朵根往后摸。
“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种地方,你一只猫怎么进来的?”他声音放轻了些,俯身把桑白抱起来,翻看它的肚子和爪子,“有没有受伤?”
桑白被他翻得肚皮朝天,四只爪子蜷着,喵喵抗议了两声。
没有!咪好着呢!
权昭还是仔细检查了一遍,烧焦的那块毛已经长出了新绒,肉垫粉粉的,没有伤口。甚至还比之前胖了不少。
他又翻了翻它的耳朵,看了看它的眼睛,确认一切无恙,这才松了口气,把桑白放到石桌上。
“胆子倒大。”他点了点桑白的鼻尖,“上次送你走,还以为你会乖乖待在收容所。”
桑白甩了甩尾巴,心想,收容所哪有外面好玩。
权昭没再追问,只是重新翻开桌上的书。
桑白凑过去看了一眼,满页密密麻麻的字,它一个也不认识。但它还是装模作样地把爪子搭在书页边,尾巴圈住自己,趴在权昭手肘旁。
权昭也没赶它,就那么让它待着,偶尔翻页时轻轻挪开它的爪子。
“老师说读史能知兴衰,这是继承人必须具备的能力。”他忽然开口,像是在对桑白说,“可是我现在学起,还来得急吗?我能担当起这个责任吗?”
“今日我向母后请安,她的神色似乎并不太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件事……”
说到这里权昭的眼神一暗,脸上的欣喜也淡了几分。
人,你说什么?
听不太懂的桑白打了个哈欠,往常这个时间点它正好在睡午觉哩。
权昭垂眸看它,笑了:“听不懂?”
桑白喵了一声。
听不懂,但漂亮姐姐声音好好听。
权昭便不再讲了,只是安静看书。
日光从喷泉的水雾里折过来,落在石桌上,暖融融的。桑白趴着趴着,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掉,最后干脆枕在权昭手腕上。
不知过了多久,权昭合上书册,轻轻抽回手。桑白迷迷糊糊醒来,抬头看他。
“饿不饿?”权昭从桌下拿出一只银碟,里面放着几块小饼干,奶香味混着黄油甜气。
桑白眼睛瞬间亮了,低头叼起一块,咔咔嚼得欢快。小饼干烤得酥松,它吃得胡须上都沾了碎屑,权昭伸手替它拈掉。
“慢点,又没人和你抢。”
桑白吃完一块,又眼巴巴望着银碟。
权昭看着它那双圆溜溜的蓝眼睛,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又拿了一块,掰成两半,递了一半过去。
“就一半。”
桑白叼走半块,心满意足地趴回他手边。它一边嚼着饼干,一边偷偷打量权昭。
漂亮姐姐今天穿了一身浅色的裙子,领口的花花特别好看,显得脸更加美丽了。只是眼底有些发青,像是没睡好。
桑白一下想起那个晚上,漂亮姐姐痛苦呻吟的模样。
它犹豫了一下,从石桌上站起来,走到权昭手边,用脑袋轻轻顶了顶他的手背。
权昭低头看它,有些意外。
桑白又蹭了蹭,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
人,你是不是没睡好?
权昭不懂猫语,但他看着小猫那双宝蓝色的眼睛,里面干干净净的,满是关切。他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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