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柳娘子来了。”
门被推开,柳娘子抱着琴走了进来,她身形婀娜,人如其名,行走间弱柳扶风,一张脸生得好看,但眉似蹙非蹙,总有一丝愁思萦绕其间。
柳娘子提前得了管事叮嘱,知道是一官家小姐点名见她,心中虽惊讶,也只当寻常客人对待。
“贵客久等,拂柳这厢见礼了。”
“你坐这儿。”姮一拉开凳子,招呼拂柳过来坐。
拂柳见他们二人并坐,无主仆之分,便也不犹疑,走近坐了下来。
“你刚才唱的是什么曲子?”
“是折桂令。若小姐喜欢,拂柳再为小姐唱一曲?”
“不喜欢。”姮一摇摇头:“我听别人唱过,她唱的像山里的风,你唱的——”
她皱着眉,努力找词去形容:“像水。有一年特别热,后明山的溪水浅了好多,有的小鱼身上带着泥,它们努力地游,最后还是没活下来,我很难过。”
断水诧异地看向姮一,还是那般懵懵懂懂,却无端添了几分悲悯。
她看向拂柳:
“你唱曲的时候,在难过吗?”
“......”拂柳一怔,对上姮一纯然关切的眼神,她慌忙垂眼:“自然,折桂令唱的是相思入骨,应当是要难过的。”
“相思?”姮一不懂。
但她见过歌女唱曲的样子,恣意快乐,像小鸟,她还以为山下的曲子都是这样的呢。
“嗯。”拂柳拨弄琴弦,又唱了两句:“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听上去更难过了。
姮一按住她的琴:“那个负心汉在哪里?”
拂柳一愣,随即失笑:“小姐误会了,没有什么负心汉。小姐可是心中还在难过,拂柳唱一曲欢快些的,可好?”
“你分明——”
“好!欢快的好!今儿就适合听欢快的!”断水拦住姮一,示意拂柳赶紧唱,他把姮一拉到屏风后,低声劝:“姑娘您这是做什么?净戳人痛楚?”
“沦落到这地方的,谁心里没点伤心事?您别问了,咱听完曲子,多赏点钱,赶紧找地方休息,明日还得赶路呢。”
“......好吧。”
屏风外,拂柳拨了拨琴弦,一阵轻快的琴音响起。自离家以来,她再没弹过这首曲子,今日就当有缘,她想,这位小姐一定会喜欢......
琴曲初时舒缓,似潺潺溪水,中段轻快,琴音清亮,似飞鸟嬉鸣,行至尾声,曲调安恬,余韵悠长。
“好!弹得好!”断水一阵鼓掌,他笑着转向姮一:“大小姐,这回听了心里可舒坦了?”
“这首曲子叫什么?也是相思吗?”
拂柳似乎也被乐曲感染,她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是拂柳家乡的小调,没有名字,唱的是......平常生活。”
‘原来是想家。’
姮一忽然明悟,春香楼是卖人的地方,拂柳定然也是被卖来的。
她看向断水——先前他是不是说可以赎身?
“拂柳,你有钱吗?”
“?”
“你给我钱,我可以替你做一件事。一文钱就可以。”
师父说山下讲究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她缺钱,拂柳给她钱,她替拂柳赎身,作为报恩。
“......小姐别拿拂柳打趣了。”拂柳抱起琴,行了一礼:“曲子已经唱完,拂柳退下了。”
“等等!你不想离开吗?”
自然想。可拂柳看得分明,这好心的小姐不通世事,那男客也并非她的仆从,若是自己跟了上去,定然成了她的负累。
她淡淡一笑:
“此处便是拂柳的居所,为何要离开?”
姮一看着她离开的身影,满心不解。
“大小姐,别看了,咱们走吧?”
见姮一不说话,断水还以为她救风尘失败被打击到了,心想台首大人说的保护包括心神吗?
他咬咬牙,掏出荷包:“要不,咱给她赎身?”
“她不愿意。”
“她为什么不愿意?”姮一向断水寻求答案:“她想家,想离开,师父说,想要什么就去争,我不用她争,她为什么也不愿意?”
“唉,不是不愿意,是没地方去。”
“天下这么大,怎么会没地方去?”
“外头太危险,她们保护不了自己。”断水叹了口气,在他看来,这世间的苦命人根本数不过来,这些青楼女子有吃穿已经不错了。
“街上那么多不会武的人,也过得很好啊。”
“这世上伤人的不止刀剑,她们出身风尘,要面临的是数不清的风言风语。”
“为什么要在意陌生人的话?”姮一心中怒其不争——没有求生的意志,没有斗争的勇气,还不如后明山的小鱼!
“这、她们自然是不如您心性坚定,心胸豁达——”断水吹捧着姮一,期望快点揭过这个话题。
“不对!”姮一横了一眼断水,拂柳温柔耐心,唱曲还好听,才不是断水说的那样。
“三月十四,盛渠河畔的歌女你认识?”
“?”断水挠挠头:“您是说惊鲵?”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就是你假扮师爷那时候。”
“嚯,那时候您就在呀?”断水细细琢磨了下,先前堂上姮一想杀他,不是想杀师爷,是真想杀他啊?
他目瞪口呆:“您、您不会是追着我到的知县府吧?”
“对,我以为你是负心汉,歌女投河了,我来替她报仇。”
“......多谢您手下留情。”断水夸张地作了一揖,他给自己倒了杯茶,两口灌下去,接着又说:“让我猜猜,是不是那丫头喂你吃的了?”
“你怎么知道?”
“她就爱到处投喂小姑娘,要我说迟早坏事!”断水撸起袖子:“您看我这道疤,就是第一次和她出任务的时候,她非得喂路边小乞丐,害我暴露了。您说说,哪儿有干暗探的有这么明显的标记?唉,我这辈子是升官无望了。”
“还好她那性子冲动,也不适合干暗探,咱俩就这样绑着在底下混一辈子咯。”
“她是好人。”
“好人也得吃饭呐。说吧,你问她做什么?”
“我想见她。”
“见她做什么?这会儿不知道哪条河上做任务呢。你不用报恩,她每天都喂人,说不准根本没记住你。”
“已经报过恩了。”姮一拎起一绺头发:“你不是说听我的吗?我要见她,我有事要问她。”
“您有什么要问的,直接问我呗?台首大人交待了,不涉及机密的,我能都答。当然,机密的我也不知道,您先说说看?”
“你是男人,不懂。”
姮一要问拂柳的事,当然要既是歌女,又是女人的人来答。
“嚯!”断水惊奇地看向姮一,这呆呆傻傻,还没有满脑子都是武的三皇子通人性,她也有男人不能听的话要问了?
这世道还真是磨砺人啊。
“行,那咱先去住店,我传个信儿,看看她在哪儿执行任务呢。要是顺路,就去找她,要是不顺路,您可得答应我,咱先去京城和两位大人汇合,等到时候再召她来见您也是一样的。”
“好。”
于是他二人离开春香楼,去了存马那家客栈落脚——多谢司怀舟的钱袋,姮一又吃了饱饱一餐。
另一边,没了钱袋的司怀舟刚刚处理完知县的后续事宜,同太阿在商讨上京事宜。
“早知如此快,便强留她两日了。”司怀舟看向桌上的蜜枣糕——这是厨房见他常点,便时常备着的。
他拿起尝了一口,紧接着喝了一口茶:“先前怎么没发现如此甜腻。”
“他们到哪儿了?”
太阿在桌前看书,似是给幼儿开蒙用的,他用笔将那些谬误妄言一一划去,只保留可用的部分。
听到司怀舟问话,他笔尖一顿:“他们明日去彭乡。”
“彭乡?怎么拐道了?出了何事?”
“找人。”
司怀舟沉思片刻:“明日早些出发,一路急行,应当能赶上。”
次日,晨曦初露,断水便敲响了姮一的房门。
“大小姐,您早啊。我已经打听好了,咱们再走上三日,正好可以在彭乡拦下惊鲵,还不影响进京。”
断水往前送了送手中的水盆:“您先收拾,咱们快些出发,晚了她就要去执行任务了。”
姮一麻利地拾掇好自己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