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两个年纪较大的太医说,自己曾给曹野那姬接生。
当时,看虫娘出生时瘦弱的状态,应该是早产,而不是足月而生。
而早产的原因,可能跟曹野那姬过于瘦弱有关。
曹野那姬是舞姬,平时为了保持身材会节食,所以孕育子嗣时容易营养不良,对母体和胎儿都有所损害。
杨玉环道:“两位太医可愿与我一同面圣,将此事报给陛下?若陛下恢复曹野那姬和虫娘的名分,她们必然会感激您。”
“也好。”
“两位太医当年怎么不把这些话对陛下说?”
“当时陛下很生气,直接下令封闭清露宫,不许曹野那姬外出,并且让宫中嬷嬷抚养虫娘。我们来不及把自己的推测告知陛下。
而且,就算虫娘是早产,也没法完全证明她是陛下的血脉,所以我们也不敢冒这个险。”
“如此说来,还要找人证明曹野那姬从未与外人有染。”
“确实如此。”
“那请两位太医稍等数日,我去找其他证人。”
“太真娘子请自便。”
杨玉环费了一番功夫,找到了当年服侍过曹野那姬的一些宫人。
那些宫人都说,未曾看见曹野那姬与什么外人来往。
有了这几个证人,就可以证明曹野那姬的清白了。
于是,杨玉环带着这几个宫人,还有之前的两个太医,一起去见了皇帝,陈述曹野那姬未曾红杏出墙的种种理由。
皇帝道:“玉环,为什么你每次来找朕,都是为了旁人的事?”
杨玉环道:“我只是觉得曹野那姬和虫娘母女可怜,所以想帮她们一把。陛下若是圣明之君,请还她们母女一个公道。”
为了给杨玉环一个好印象,皇帝下令给曹野那姬平反,晓喻六宫,曹野那姬所生之女,确实为皇帝亲女。
并且,封曹野那姬为正三品美人,解除禁足;封虫娘为万寿公主,改名蝶娘。
曹野那姬与蝶娘亲自来到玉环处,拜谢玉环。
玉环赶紧扶着她们,道:“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曹美人是我长辈,以后我便私下叫您一声姨母吧。”
曹野那姬道:“也好。太真娘子于我母女有大恩,如有吩咐,我们母女定然从命。”
杨玉环刚想说自己没什么要求,忽然想到一件事,便小声对曹野那姬和蝶娘说了。
曹野那姬道:“这有何难。”
这日,皇帝来到御花园中,见蝶娘和杨玉环在前面玩耍,便叫她们上前来。
皇帝笑着对蝶娘道:“蝶娘,你如此喜欢太真娘子,让她长居宫中陪你如何?”
杨玉环听得心下一凛,看来皇帝还是不准备放过自己。还好自己早有准备。
蝶娘道:“父皇,玉环姐姐便是想不陪着我都难了。因为我已经与她结拜为姐妹,她也认了我母妃为母亲。
以后,我便当她是亲姐姐,姐妹俩岂有不常在一处的?”
皇帝先是愕然,随即有些恼怒,道:“荒唐!蝶娘,你是公主,岂能乱认姐妹?”
蝶娘道:“父皇别生气,我想着,玉环姐姐既是我的阿嫂,又是我的恩人,我认她为姐姐也无不可。
这样,更方便我报恩。
而且,玉环姐姐本就叫您为父亲,如今跟我结拜为姐妹,仍是叫您父亲,跟以前没什么不同啊。”
皇帝盯着杨玉环,冷笑道:“你倒挺有手段的。”
杨玉环垂首道:“玉环不知做错了什么,惹父皇生气。求父皇看在我是晚辈的面上,宽恕我吧。”
“晚辈?哼……既然你跟蝶娘结拜为姐妹,那跟寿王也就是兄妹了。兄妹没有成婚之理,从今以后,你就当一辈子的女道士吧,再也别回寿王身边去了。”
说着,皇帝便走了。
杨玉环十分伤心,但转念一想,自己能否跟寿王团聚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摆脱乱.伦的困境。
现在,她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至于要跟寿王继续分开,她暂时也没什么办法。
在皇权的压迫下,能走到现在这一步,已很不容易了,也让她力竭了。
以后就顺其自然吧,当女道士虽然没有当王妃那么好,但也可以清净地过下半辈子。
而且,她还有蝶娘和曹野那姬母女陪伴,也不至于寂寞。
以后玉真公主再次进京时,自己还能去找玉真公主玩,也挺好的。
一晃数月过去,杨玉环已经习惯了做女道士的生活。
皇帝虽不再见她,却也不许她出宫,她仍旧住在宫中的太真观里。
好在皇帝不曾限制她的行动,她可以去宫中任意地方。
这日,杨玉环诵经完毕,便出去走走。
她无意间来到一处废弃的宫殿,见里面的花开得不错,便想去摘几朵。
谁知,她却听见有人问道:“你是谁?”
杨玉环吓了一跳,没想到这里竟会有人。
她回头一看,见有一宫装丽人从花丛深处走出来。
那丽人虽模样标致,但头发乱糟糟的,似乎也未曾梳洗,看着很狼狈。
走得近了,杨玉环还闻到对方身上有一股臭味,不知道对方多少天没洗澡了。
杨玉环觉得,眼前之人应该不是宫女,但又不像妃嫔。
若是妃嫔,怎会如此仪容不整,而且没人伺候?
于是,杨玉环便说道:“我是寿王妃,杨玉环,如今暂时入道,道号太真。不知阁下是?”
谁知,这宫装丽人瞪大了眼睛,眼中喷出怒火,冲上来掐住了杨玉环的脖子,道:“你是那个女人的儿媳!”
说着,这宫装丽人越掐越紧。
杨玉环想呼救,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拔下自己腰间的玉佩,用力往地上扔,制造一些声响。
还好有路过的宫人听见声响,及时过来相救,玉环才获救。
那几名宫人把那宫装丽人死死按住,说道:“刘才人,您发什么疯?”
刘才人道:“她是那个女人的儿媳,我要杀了她!”
“刘才人,冷静一点!您不能迁怒于无辜之人,否则陛下降罪,您就活不了了!”
说着,那几个宫人半拖半拽的,把刘才人拖进了宫殿里,锁上了门。
杨玉环这才知道,方才掐住自己脖子的宫装丽人,是刘才人。
她问旁边的宫人:“我跟刘才人素不相识,她为何要掐死我?她口中的‘那个女人’又是谁?”
宫人们欲言又止,都看着地上。
杨玉环道:“你们是否知道什么内情?如果不告诉我,我将来再次被人暗算怎么办?”
这时,一个宫人大着胆子说道:“太真娘子可知几年前,陛下一日杀三王的事?”
“我记得。”
“奴婢也只是听说……三王被冤杀,乃是贞顺皇后武氏进的谗言……
三王当中的光王,便是刘才人之子。
所以,刘才人十分怨恨贞顺皇后。您是寿王妃,也是贞顺皇后的亲儿媳,所以她把仇恨都发泄在您身上了……”
杨玉环吓了一跳,道:“你说什么?这不可能……”
“太真娘子,这些事,很多宫人都知道,只是不敢说。您可以问问之前伺候过贞顺皇后的宫人,据说贞顺皇后是因为见到了三王的鬼魂索命,才被吓死的……”
玉环感到骇然,于是她私下找许多宫人问过这件事。
有很多宫人都这样说,说是贞顺皇后,也就是当年的武惠妃,为了让自己的儿子寿王当太子,便造谣诬陷太子、光王、鄂王。
而当年的武惠妃最为得宠,所以皇帝偏听偏信,杀了三王。
据说,武惠妃的女婿杨洄也参与其中。
伺候过武惠妃的宫人更是说,武惠妃临终前那几日,总说看见三王的鬼魂了,惊惧而死。
杨玉环得知了这一切后,非常伤心和错愕,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跟寿王夫妻情深,可是寿王之母却是这样的人……
她想着,三王和武惠妃均已作古,只有刘才人还活着,自己就当不知道这件事吧。
总不能揭发自己婆婆的罪恶吧?
可是,刘才人那疯魔的模样,又着实可怜。
难道刘才人不值得一个公道吗?
因三王之祸而获罪的那些家族,不值得一个公道吗?
杨玉环犹豫了很多天。
每天晚上,她都梦见刘才人在哭泣,在悼念自己死去的儿子。
杨玉环心想,自己立志要做一千善事,如今尚未完成。
是否要帮三王平反?
但是,揭发自己婆婆的罪行,真的是做善事吗?
那么,隐瞒婆婆的罪恶,让相关人士继续处于冤屈之中,便是做善事了吗?
杨玉环思考了许久,还是决定调查真相,把真相告诉皇帝。
说到底,这件事是武惠妃和女婿杨洄的计谋,跟武惠妃的其他子女没有关系,应该不至于牵连寿王他们。
可是,这件事已经过去许久,取证困难。
除非当事人自己承认,否则很难平反。
现在武惠妃已死,唯一的证人只剩下驸马杨洄了。
可是,杨洄又如何肯自己承认罪行?
杨玉环暂时没有办法,为三王平反的事便暂时搁置了。
几日后,咸宜公主来宫中看杨玉环。
咸宜公主是寿王同母姐,与杨玉环亲如姐妹。
姑嫂二人时隔许久再次相见,喜极而泣。
杨玉环问道:“咸宜姐姐可好?”
咸宜公主道:“我没什么不好的,倒是你,这段时间受苦了……”
“没事,我已经设法,让父皇不再娶我为妃,庶几可免乱.伦之事。”
“也真难为你了,能在夹缝中寻出一条路来。”
“姐姐,寿王他……还好吗?”
“我若说他好,你信吗?只是,当着其他人的面,我也只能说寿王一切都好,以免父皇心存芥蒂。
但私底下,咱们姑嫂二人便说实话吧。寿王他很思念你,只恨不能亲自来看你。”
杨玉环伤感道:“为我转告寿王,今生若不能相守,我也会为他祈福。希望寿王勿以我为念,保重身体,努力加餐。若再遇淑女,可以续弦。”
咸宜公主握着她的手,道:“你可别叫他续弦了,他心里只想着你。现在父皇还是对你有想法,我们也不敢深劝。
等再过几年,父皇年老,不再想男女之事时,我再联合众姐妹劝谏,让他放你离宫,或许可行。”
“那就多谢姐姐了。”
两人又闲聊一番,接着,咸宜公主便要离开。
杨玉环叫住她,道:“姐姐且慢,我还有一事想与姐姐商议。”
“何事?”
杨玉环思考良久,才把自己之前探听到的消息告诉了咸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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