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锡把手指从羊皮纸上移开。
“把老柴栋叫过来。”
桑焕没有犹豫,转身朝门外喊了一个猎人的名字。
灶台上那锅药已经凉透了,妮薇把最后半碗药汤倒进碗里搁在霍岑手边。霍岑背靠桌腿,闭着眼,右手搭在膝盖上一动没动。
铜锈从墙角探出半个头闻了闻空气里残余的药味,又缩回去了。
老柴栋进门时身上还穿着那件羊皮大衣,衣摆蹭在歪掉的门框边上刮下来一小撮羊毛纤维。他看见霍岑靠坐在桌腿前,脚步在门槛上愣了一下。
而后他迈进门来站在灶台对面。
公孙锡把羊皮纸摊开。
“你之前举报过霍岑两次,自己有印象吧?你的理由是**的位置离霍岑站岗的地方最近。
但桑吉娅摔死的时候,那个位置在你家西边,离霍岑的观测点至少半里路。
她被发现的那天,你是先看到尸体,还是先来举报的?”
老柴栋看着羊皮纸,两条腿颤颤巍巍,小声说着。
“先……先看到尸体。”
“那你为何要说是霍岑**!难不成是你杀完人后,要栽赃嫁祸给他?”公孙锡声色俱厉,他知道这时候必须如此。
老柴栋看了一眼旁边的桑焕,又看了看公孙锡的眼神,最后把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搁在桌沿上,那双手上没见黑**,指甲平整,指节正常。
“村,村里不止一个人看到,桑吉娅是被一个黑**怪物追着,然后摔死的,我……我又没得病,凭什么说是我杀的人。”
桑焕往前走了半步,盯着那双手。
这双手他见过不下一百次,每次都是分肉干、递火把、剥羊皮,跟黑鬃病染不上任何关系。
“那你为什么要撒谎?把脏水泼给霍岑,对你有什么好处?”
公孙锡将刀拍在了桌子上,吓得这个乡野老头一哆嗦,老柴栋也听闻了村里人刚刚描述对面这个年轻人的凶狠,一时萎靡。
公孙锡此时循循善诱:“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如果这里面没有你的事情,我会为你主持公道,但要是你敢耍滑头,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老柴栋早已汗如雨下,知道什么也瞒不住了,只好实话实说,他把大衣脱下来叠好放在灶台上,羊皮内衬磨得发亮,腋下和后背汗渍叠汗渍。
“索达失踪那天晚上来过我家。”他把大衣翻过来,内衬右口袋边缘有一道利器划开的口子。
“他跟我要了半袋干粮,说他身上的**已经长到手腕了,不想被绑在柱子上烧。走的时候穿了一件蓝色旧外套,就是他老婆给他缝的那件。
公孙锡示意他继续。
“他走了以后我出去找过他。从碎石坡一直追到裂谷口,沿着地热裂缝往南追了大半夜。”
老柴栋的声音从头到尾没变过调子,像在汇报一次失败的狩猎。
“天亮的时候我在桥冢北面看到他了,几乎认不出来,那张脸不像人的脸。骨架比之前在村里大了至少两圈,四条腿在桥洞底下走,身边跟了一群鬣兽。
蓝外套还挂在左肩上,扣子崩光了,只剩领口的线还连着。”
公孙锡微微眯起双眼,回想起来了在桥冢的经历,他对那个身上有布片的鬣兽首领,还有几分印象。
桑焕手里那张羊皮纸被他捏出了湿痕。
索达失踪的时间比老柴栋第一次举报霍岑早得多,霍岑被绑上火刑柱的时候索达已经在桥冢变成了鬣兽。
“你从桥冢回来之后,为什么不报告关于索达的事情?”
老柴栋看了一眼靠坐在桌腿前的霍岑。
“索达已经拉不回来了,我把他的事情报上去,猎人队就得派人往南追,追到一个已经不是人的怪物,然后杀了他。
要是你们决定不追,索达的老婆就会每天追着我问,为什么亲眼看见他出了村还不拦住他,我的良心会受不了。”
他把手放回灶台上。
“我没法说这件事情,只好把每天看到的东西安到了霍岑头上。霍岑他本来就已经被人怀疑了。
要是霍岑被烧了,村子就认定黑**的事找到了人,猎人队再往南也追不到桥冢那边。”
桑焕的猎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了,刀尖离老柴栋的肩侧还差一截距离,他的手定在原处没往下砍。
“那黑固尔呢。”
“打更的老黑不是我害的,他晚上在谷口吹风踩滑了碎石摔下去。桑吉娅也不是我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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