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的白雾把公孙锡引到最近的一根肋骨前。
这根肋骨的髓腔搏动比其他肋骨都稳定,黄白色的龙息骨髓在膜层下面有规律地缓慢推进。
龙的雾丝贴在膜层上,膜层在雾丝接触的位置自行变薄。
公孙锡把灵管管口对准那道变薄的膜层。
管口边缘贴住膜面之后,灵管内壁的符文回路自动亮了一下,回路感知到了龙息骨髓的存在,正在等待吸入。
龙用最后一股意志力将髓腔里的骨髓从膜下往上推。黄白色的骨髓液体从膜层的薄点涌进管口,顺着符文回路的引导往里注入。
灵管管身从常温升到微温。
骨髓灌了管身的三分之二。
骨髓脱离髓腔的那一刻,龙的白雾密度又薄了一层。
雾的边缘从柔和的半透明变成了几乎要散掉的稀薄状态。
龙传递了最后一组画面:
从龙骨洞室出去往北走,穿过一条冰下裂隙,之后继续向北,直到冰层变成完全透明的区域。原初之火的穹顶就在那下面。火在等他。
铜锈走到龙的白雾正下方,仰头看了最后一眼。
它喉底那片淡金色的鳞片对着雾光闪了一下。
它把翅膀收拢,跟到公孙锡脚边。
三人出了龙骨洞室,沿着龙给的坐标往北走。
白龙山的北坡比南坡陡得多,冰壳被挤压成了鱼鳞状的层叠片。每次落脚,脚底的冰片都会轻微位移,发出嘎吱声。
往北走出山体范围之后,冰面的颜色开始从白转灰,从灰转成透明。
脚下的冰层变得极厚,能一直看到冰下深处的黑色岩床。
岩床上嵌着大片大片的灰白矿脉。矿脉表面有被热力烘烤多年之后留下的焦黑痕迹,空气里的矿物焦味就是从这里渗上来的。
越往北走,焦味越浓。
公孙锡手臂上的污染纹路出了龙骨散温范围之后,恢复稳定了一段时间。但走到冰层半透明区域时,纹路的灼痛再次回来。灼痛比之前在裂隙旁边弱一些,却持续不断。
上臂的肌肉一直在轻微痉挛。他每隔一阵就得把手从背包带子上松开,甩一甩手指。
三个人在透明的冰面上走了一阵之后,杜瓦林停了步子。他往前指了指冰面上躺着的一样东西。
一具穿着灰毛皮衬里袍子的遗骨半埋在冰层表层。袍子被冰壳裹了大半,露出来的那截袖子已经冻成了硬壳。
遗骨倒卧的姿势是一只手掌往前伸,另一只手缩在胸侧,头朝向北方。
遗骨旁边的冰面上搁着一个皮制行囊。行囊表面被冻出一层薄霜,搭扣上嵌着一枚铜质小锁,锁面上一片光板。
公孙锡蹲到行囊前,用手套蹭掉铜锁表面的霜层。
他注意到锁孔的形状不似插钥匙的,那是一个圆环形凹槽,尺寸刚好和他食指上那枚灰铁戒指的环身一致。
他把戒指从手指上取下来,放进铜锁的凹槽里。
戒指在凹槽里自己转了一圈,锁扣弹开了。
行囊里只有几样东西。
一本皮面笔记本,纸页被冻脆了,但还能翻开。
笔记本第一页写了名字和日期:
奥尔多·林德,这是我最后一次出发,往北去找原初之火。笔记本中间夹了一张松散的羊皮纸,纸上画着原初之火的位置坐标和周围地形。
坐标标注下方写了几个字:碎片就在原初之火附近,精灵古籍里说是神国钥匙。
行囊侧袋里搁着一只干墨水瓶和一支笔尖磨秃的铁笔。
公孙锡把笔记本递给莉莉安。
莉莉安翻到神国碎片的那一页。
纸页上的字迹和法师在倒塔里留下的完全一致。
同一个人的手。
法师来过这里。他走到了原初之火旁边,看到了碎片,但他倒在了最后一段路上。
他把这个位置记下来之后,继续往北走了。
龙在白雾画面里说几千年没人续过火,说明法师压根没把骨髓带到此地。他找到了位置,却缺骨髓。
或者他找到了位置之后发现了碎片,记下坐标,之后自己再也走不动了,倒在北行路上。
公孙锡把笔记本和羊皮纸地图叠好,放进内袋。他站起来之后,看着遗骨的倒卧方向。
遗骨的头对着北,手指尖也指着北。
这个姿势绝非随意倒下。他在最后还有意识的时候,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了路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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