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刀宴·火油
【绿豆水和螃蟹】
穆临安的弓马功夫都是穆家家传,拳法也走得也是刚猛一道,扩腿展臂,大开大合。
罗守娴擅长以劲卸力,抱元守缺,与对手争于方寸。
两人都是长手长脚,一人穿直身袍,一人穿曳撒,打起来连风带影,衣角飘转,煞是好看。
兰婶子在一旁看着,眼睛都直了,见自家的东家挥开袭来一拳的,抬脚踢中了穆将军,她立刻欢喜地挥舞起了手,又看见穆将军拧住了自己东家的手臂,她就着急起来,再看见东家脚踩在穆将军的肩膀上像一只鹤一样脱困,她当即**拍巴掌。
一个看打架的,竟比打架的人还忙。
她这外行人看的是热闹,谢序行可不是外行。
罗东家学的是道家的正派拳脚,讲究气劲浑圆如行云流水,那双手却在迫近对方的时候突变杀招,带着一股拆人筋骨的强悍。
“果然是个干禽行的,满脑子想的都是血啊肉啊,有本事你真从木大头身上卸个肘子下来炖了呀。”
“木大头你别留手啊!拿出你一枪捅穿蛮子的气魄!”
穆临安想要瞪他,中途又连忙避开了罗东家的一只手,眼前掠过了分明的指节和老茧。
提起一口气后退两步,他说:“幸好不是在战场上遇到罗东家。”
罗守娴又近身缠上,在双拳要集中他头边要穴的时候停了一下:“我一个开酒楼的要是上了战场,怕只有这维扬城外贼寇来袭了。”
两人也算点到即止,每次可能真伤到对方的时候就会留手。
谢序行越看越气,终于忍不住说:
“你们能不能换一个咱们三个都能玩儿的?”
午后闷热,穆临安看见罗东家鬓边滴落的汗水,有些诧异,退后几步收拳道:
“罗东家若是胸中之气再长几分,光靠这缠斗的本事,就能在军中横行了。”
抬手拂去脸颊的汗水,罗守娴只笑了笑。
兰婶子看自家的东家喘得比那穆将军厉害些,立刻迎上去:
“东家你快歇歇。”
看兰婶子张着手臂要扶自己,她摇了摇头。
“那改日我气息完足,再跟穆将军比试,到时候穆将军可别找了借口推脱。”
“自是不会。”
穆临安回答得颇认真,罗守娴却仿佛听到了有趣的话,忽然失笑。
“那就
说定了。”
屋檐下面歪坐在椅子上的谢序行忍无可忍:
“你俩不热吗?顶着大太阳打了一个时辰还不歇着?木大头赶紧把你外头那件曳撒脱了吧!大舅哥你也是穿得那么多作甚?”
穆临安点点头将自己身上的革带和云水纹曳撒脱了兰婶子连忙推着自家的东家回屋里:
“东家试试我新做的衣裳正好趁着是白天让我看看长短合身不合身。”
看见“大舅哥”的房门被关上谢序行觉得好笑地摇了摇扇子:
“哪有刚打完架就试穿新衣裳的?”
穆临安扯了扯身上被汗水打湿的中衣又解开中衣的带子拽了拽里面的抱腹。
谢序行看见他肩头被打出来的痕迹说:“我就说罗东家是心黑手狠的你看她那杀招。”
“罗东家不是自童子时习武又比寻常人短半口气七八年间能有如此身手除天赋异禀之外足见勤学苦练。”
真是块木头活该被打谢序行又想翻白眼儿了。
换了衣裳的罗守娴打开门出来就看见敞着中衣露出抱腹的穆临安正跟谢序行猜骰子。
抬头看一眼越发天上沉沉压下来的云她说:
“晚上怕是又得下雨得早些备上晚饭二位有什么想吃的?”
穆临安还没说话谢序行摇了摇手里的骰盅:
“扔骰子谁的点数大晚饭就谁说了算。”
说着他双手扣住骰盅一晃打开就是三个六。
这还有什么好比的?
谢序行那张青青紫紫的脸登时笑得见牙不见眼:“吃烤肉吃烤肉!”
吃烤肉?
罗守娴抱着手臂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虽然没有表情但是莫名又让人觉得他也想吃的穆临安。
便点点头:“那我去买些肉回来兰婶还得麻烦您将去年冬天打得那个一尺半高的铜炭炉找出来。”
驾着车从芍药巷出来罗守娴在附近转了一圈儿买了些孜然、胡椒又驾车去河边看了看。
因着过了晌午
“官人要是吃着好就常来我都在这儿卖菜的。”
“好怕是要下雨阿婆你早些回去吧。”
“就是要下雨才得摆
摊呢旁人都走了独我没走我就做了独一份的生意啦。”
罗守娴将瓜菜放在车上回身对卖菜的阿婆笑着说:
“阿婆真是好生意经。”
被这般俊美的后生夸赞阿婆又塞了一把豇豆当搭头。
转到肉铺正打算挑一块儿上好的羊肉罗守娴忽然皱起了鼻子。
她闻到了一股浓重的火油味儿。
转身看过去她看见一辆装了两个木桶的板车正从几丈外的沿河街上缓缓推过去。
“天这般热怎么还运火油?”
火油易燃都是官府专门建库统管的这般运送火油的也只会是官府。
“哪里知道呀?一会儿的功夫过去了两三辆车了都往城东门走的。”
店家自然认识这位盛香楼的东家也乐得交好将两条细嫩的羊腿提出来让罗守娴随意挑选。
“东家发财行行好赏口水喝吧。”
一身火油味儿的役夫捧着个竹筒在茶铺门前讨水。
茶铺的伙计避在棚子下面不愿搭理。
“给这位大哥灌一壶绿豆水再给我也来碗凉的。”
几文钱放在桌上
嘴唇干裂的役夫连忙道谢:“多谢官人破费官人是大善人必有大福报。”
替他买了水的自然是罗守娴她接过了自己那碗冰桶里湃过的乌梅饮子看着茶铺的伙计用竹筒做的大勺往这役夫的竹筒里灌绿豆水。
竹筒满了勺里还多了些。
这伙计看了罗守娴一眼拿了个粗瓷碗将剩下的倒出来递给役夫:
“你都喝了吧。”
役夫连忙道谢小半碗的绿豆水喝下去他人仿佛又活过来了似的。
“多谢大善人多谢小善人。”
大善人说的是罗守娴小善人说的自然是这位伙计了。
罗守娴看他几乎要被熬出油来了便问:“大哥大热天的怎么还这般差遣你们?”
“官家说要把火油运去东北边的湾头。”
“三四十里路呢都要下雨了怎么这时候运东西?”
役夫苦笑:“就是要下雨的时候运雨停的时候烧平常烧了就是烧有雨水的时候烧了有水汽能炸起来。”
火油车挡在沿河街上役夫不敢停留嘴里谢着大善人又退了出去推起了车子。
罗守娴看向维扬城东门的方向心中实在想不出湾头那片
空地上有什么值得烧的。
又买了几只蟹罗守娴遇到了寻过来的常永济。
“嘿嘿罗东家我家主子说今天有烤肉吃打发我来给您搭把手。”
“再去趟山货店看看有没有野味儿这些东西也差不多够了。”
看着那一篓十来只螃蟹常永济脸上的笑就下不去:
“罗东家您也太客气了说是吃烤肉怎么还有蟹。”
“你们都要走了偏还赶在五月末就算吃不到六月黄也不能连维扬蟹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
听话里意思这蟹有自己的份儿常永济更殷勤了十倍坐在马车前面替罗东家赶车。
“罗东家您可真是大善人跟着您我们九爷都胖了他自己还不认。”
“那是你家九爷看不上我家这些粗淡饭菜。”
“您家的吃食还粗淡啊?我们之前在河滩地里守着的时候就差生吞泥鳅了。”
“河滩?”
巷子里人来人往步履匆匆沿河街上火油留下的残存气味儿像是一根针又像是一片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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