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满原以为在姚府居住的头天晚上会认床，毕竟她一路过来的几家驿站，就没有能让她休息得好的。
可是雪荷给她缓缓拆掉头上的发簪，又整整齐齐摆放在妆奁里的时候，虞满听着那些轻微的叮叮咚咚声，就已经犯困了。
外头，吴嬷嬷已经准备好了热水。虞满沐浴过，又穿着舒适的新寝衣，只靠在床边看了一会儿书，就眼皮打架起来。
于是便直接躺下。雪荷吹熄了蜡烛，院内四处静悄悄，只听得见春风时时拂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虞府不同，夜里，不会时不时响起虞澈的啼哭声。
而且这是母亲一直住的院子，这个房间，这张床，甚至还有床上的纱幔香囊，可能都曾陪伴过母亲入睡，这让虞满特别安心。她很快入睡，一夜无梦。
这两日都是如此，每每起身，神清气爽，疲惫都一扫而空。
虞浟原也担心，看她神采奕奕的两天，便彻底放下心来。
他今日便要去面圣，一早换上官袍入了宫，还不忘留下口信，叮嘱雪荷要看着虞满的吃食，今日外出，一定保护小姐安全。
吃过早膳，姚崇便带着姚沛音和虞满，三人乘马车一起去了国子监。
对于此行的目的，姚崇并未明说，但虞满心里有数。她很清楚，表姐已经订婚，她的婚事肯定会被长辈惦记。
原本应该先惦记兄长虞浟的，但虞浟在这方面总是避而不谈，好像只对仕途有意，对成家没兴趣。反倒是等着等着，虞满的年纪逐渐大了。
自古以来，榜下捉婿不是什么稀罕事。方方正正一张榜，无数的眼睛盯着。不只有学子，还有官员，再往外说，还有那些有适龄待嫁女子的世家。
国子监在皇城内，与京师学堂距离很近，旁边是贡院及一众官署，各司其职。因为今日是放榜日，大门口人满为患，热闹极了。
姚崇吩咐马车行到人少的地方，车停稳后，他将女儿和外甥女带下车。
虞满站定，那榜的距离有点远，她看不太清。姚崇带来的姚府小厮腿脚快，已经机灵地小跑过去抄录排名。
放榜之日，大家看完自己的成绩，自会开始注意周围的人。
眼见那个寻常不如自己的同窗名次竟然跃居自己之上，眼看那个在学堂内被看作黑马的学子这次竟马失前蹄，还有——
看这份榜单上，寒门学子与世家公子的比例，竟然已经悄悄发生了变化。
有些世家子面色复杂，彼此换了好几个眼神，又用复杂的带敌意的神情去看那些布衣素履的同窗。
不知是谁，先发现了树下风华正茂的女子。
是京城的生面孔，但太过美丽，乌发如瀑，肤如凝脂，穿一身素白的衣裳，简单的颜色，但拦不住从骨子里透出的秾艳，只是简单地站在那，神色也平平，就足以吸引他们的目光。
有几人停了瞬息，开始悄悄打听那位姑娘是谁。
消息灵通的，已知晓康安伯府来了一位表小姐，据说是当年出嫁的姚府千金在扬州的孩子，为康安伯的外孙女，近日才刚到京城。
顾向宣听见动静的时候，他正在看榜，周遭的氛围发生变化，他敏锐察觉，不经然回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顾向宣愣了。方才还因为位次不够高而失望的他，顿时被转移了注意力。
树下的女子太美，就在顾向宣望向她的时候，那女子也看过来，和他对视，眼神带着好奇。
顾向宣猝不及防，立刻转过脸，反应过来时，耳尖已经烧了起来。
他再抬头去看，女子的视线已经移至别处，她看向所有举子都是同样的目光，于是顾向宣知道自己并不特殊。
方才悸动的心情被压了下去。顾向宣转身再去看榜，可榜上写了什么，他已经不太看得进去。
只听到了旁边人也在议论她，说她是康安伯的外孙女。
虞满的确满带好奇地看着这些学子，从衣着上便能看出，他们家世背景各不相同。
富裕的世家公子，往往带着扈从，坐着马车大摇大摆地走过来，看见榜单排名，也不甚在意。而那些衣着平平的普通人家的举子便显然要紧张很多，面部线条绷紧，看榜时一脸视死如归的神情。
虞满忽然觉得有些有趣，她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下好了，一个两个装作看榜，实则都在偷偷观察她的学子，动作俱是一僵。
姚家的小厮已经抄完榜上靠前几十位的姓名。他捧着纸小跑回来，递给姚崇。
姚崇大概扫了一眼，眉就皱了起来。
他为官多年，对朝中势力分布非常清晰，才一眼就能看出些端倪。
姚沛音好奇地凑过去：“怎么了？”
这名单的特殊性，虞满初来乍到自然看不出来，但姚沛音却隐隐发现了什么，她求证地看向姚崇，不确定地开口：“似乎今年寒门学子考上的人数，较往年要多一些？”
“是。”姚崇言简意赅，“小顾大人的谏言生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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