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有此想法。”正堂内,听了父亲的话,姚崇先附和。
卢贞风也道:“我也是。”
几人都察觉出虞满对于顾珏洲这次奏疏内容的热切。
按说奏疏本身和虞满没什么关系,她不考科举,也已经过了含章堂录用女学生的年纪,怎么想,都不该如此热络才对。
“若真如此,”姚元博叹了口气,“恐怕皎皎会吃苦头。”
顾珏洲何许人也,他们心里都清楚。早过了加冠之年,却迟迟没有成婚的意思,可见要么志不在此,要么眼界颇高。
京中不乏喜欢他的女子,卢贞风心想,估计京城大半未许婚的姑娘都做过要嫁给他的美梦,但顾珏洲不曾与任何女子走得过近。
而且,他现在是平远侯唯一的儿子,会承袭平远侯的爵位,这也就意味着他的夫人,将来不仅要执掌中馈,更是整个顾家和平远侯府的主母。
不是寻常女子可以做得的。而且姚元博和平远侯顾原有几分交情,他心里知晓,顾原看中的儿媳妇,很可能是几位公主、或者几位国公膝下的郡主。
无论从哪点来说,姚家人都觉得皎皎铩羽而归的可能性很大。
“没关系。”姚元博最后拍板。
皎皎既然喜欢,就按她的心意来。何况她还是小姑娘,没准过些日子,自己都忘记了。
姚崇和卢贞风还是有些忧心忡忡,却也不再反驳,打算就按这样。
虞满不知道姚家人已经私下讨论过这件事,她只知道他们不再为她介绍青年才俊,正像外祖父保证的那样,不干涉,她若喜欢,便自己出手。
这让虞满觉得很自在,姚府中的日子慢悠悠的,正巧,她让虞浟去寻的弓箭也送来了。
这的确是一把好弓,弓身由红檀木的木心制成,水分少,韧性强,敲击时可以发出清阳之声。握柄部分缠着蚕丝,防滑,也方便发力。
弓弦很紧,用上好的牛筋扭成股制成,虞满试着拉了一下,没有拉动。
她心里嘟囔了一句,心说莫不是自己的谎言被虞浟看穿了。
她将弓箭放下,去看虞浟随弓送来的一封手信。
“弓箭已经为你寻来,我试过,用料上好,可自己把玩也可送人,但若要送,需送给配得上它的人。毕竟寻到这把弓,不容易。”
虞浟这样写,又补了一句,“已经回到江南,皎皎,勿念。”
虞满把信收起来,唤来滕英:“帮我把这把弓箭包好,送去平远侯府,给小顾大人。”
滕英波澜不惊的脸上出现一道裂痕。
“......小顾大人?”
“对,去吧。”虞满吩咐。
滕英挠了挠头:“二小姐,这我应该送不过去。”
平远侯府那是什么地方,他不过只是府兵而已,怎么可能见得到顾珏洲。
“没关系,你且试试,就说是我的意思。”虞满只说,“若实在送不到,再拿回来就行。”
滕英走了,雪荷一脸不解地看向小姐。
“小姐,您与顾大人非亲非故,送这弓箭过去,岂不是让人误会......”
“别担心。”虞满只说。
她心里早有准备,顾珏洲十成十不会收,但她得想办法,在他心里留下印象。
滕英拿着这弓箭,在姚府踌躇了好一会儿,这才硬着头皮往平原侯府赶去。
他原觉得自己连平远侯府的门都进不去。
没想到今日运气上佳,他到侯府的时候,顾珏洲正好在府门口。
他身边还站着几位朝中的同僚,约莫是刚刚在朝中商量过要事,顾珏洲送他们出来。
滕英木木地上前,行了一礼,顶着顾珏洲不解的目光,硬着头皮说:“顾大人,这弓箭是我家虞姑娘送您的。她托人寻了很久,是一把很好的弓。”
顾珏洲皱着眉,视线在滕英面上逡巡一阵,又垂眸看这把弓箭。
他能看得出来,这的确是一把成色上好的精弓。
顾珏洲身旁,朝中其他官员都愣住了。
这些日子,虞满在京中可是流言蜚语的女主角,而她今日却莫名其妙地给小顾大人送了一把弓箭。
顾珏洲没说话,倒是一边的简荀多问了一句:“你家虞姑娘可留下什么话?”
滕英:“我家姑娘并未留下什么话。”
简荀一听就笑了,揶揄道:“仲疏,你何时与虞姑娘有了这种默契了?”
身旁几位官员听得心惊肉跳。
果不其然,顾珏洲的脸黑了几分,眉也皱了起来。他并未伸手去接。
她行事太随性,这样直白地送男子弓箭?
还是说,和亲兄长不会保持距离,便和其他男子也不会保持距离吗?
方嘉誉的事情传的人尽皆知,他没兴趣和她捆绑在一起,成为风言风语的主角。
想到这里,他面上流露出几分烦躁不耐:“我素日不喜用弓。”
更不会收下旁人莫名其妙的礼物。
这便是拒绝了。滕英闷头应了一声,只得将弓收回。
滕英刚走,顾珏洲便打发走了旁边的官员们。
他面上还有郁气。简荀没走,他觉得奇怪。
“不收便不收。”简荀开口,“以前不是没有姑娘送你东西,你拒绝就是了,从没如此大动情绪。”
顾珏洲看向他:“你不觉得她很奇怪吗。”
简荀耸耸肩:“她想答谢你上次在东正门前给的信息,或者她喜欢你,都说得通。仲疏,你之前可不会觉得奇怪。”
“喜欢你”这三个字,让顾珏洲眯了眯眼。
“随便她。”他只说。
滕英灰溜溜地回去汇报,虞满一看他这副模样便了然:“没送出去?”
滕英点头:“抱歉,二小姐,是我无能。”
“说什么呢。”虞满道,“不是你无能。好了,上回简大人还给我们送了一把伞,不还给人家也不太好,劳烦你再帮我跑一趟。”
她宽慰:“放心,这次简大人一定会收。”
滕英觉得替二小姐做事的机会又来了,急于弥补先前的失败,赶忙应了一声:“是,我这就送过去。”
雪荷将那把伞递给他。滕英就出门了。
另一边,顾珏洲让廖行去一趟简府,取一些公文。
廖行去了,回来的时候,有些欲言又止。
顾珏洲看出来他的犹豫,皱了皱眉:“怎么了?”
“也没什么,”廖行开口,“只是方才在简府门口,看见姚府那府兵又来了,拿了一把伞给简大人。”
顾珏洲淡声:“只是一把伞?”
“是的,只是一把伞。”
顾珏洲听完,没说什么,让他下去。他坐在桌案前又写了一会儿文卷,素日信手拈来的遣词造句此时却显得有些枯竭。
招之不来,挥之也不去。
他坐了一会儿,命人将书房的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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