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整日，简荀麻了。
他看着顾珏洲发疯了一日，饭也没吃，水也没喝，查到夕阳西下，简荀早已前胸贴后背，目光涣散，顾珏洲还在灯下皱眉看着册子。
他几乎将册子上的错漏挑了个遍。看得简荀咋舌，在朝堂这么多年，都都快忘了好友有这方面的功力。
顾珏洲翻了半本，还幽幽地问宋智一句，可否知晓玩忽职守，在大邺的律令上可能是要砍头的。
宋智：？！
他又笑了下：“宋县令刚来半年，应当不至于。”
宋智：“......”
简荀已经麻木，更可怜的是一旁的宋县令，汗出如浆，大气不敢出，深秋初冬的天气，衣服换了好几身，还得可怜巴巴地候在旁，等着顾珏洲的下一步发问。
直到那两册簿子翻完。
宋智眼前一亮，简荀松了口气。
顾珏洲淡淡：“明日去田庄，册子带上。”
他今日已经找到了问题所在，果不其然，和临县土地兼并严重，地主豪强的赋税低，所持面积大，整个县税收连年下滑，但人口竟也凋敝，因着没有土地的人都在地主的田里做帮工。
这个问题积弊已久，已经不是宋智这个初来半年的县令能解决的了，必须要朝廷出马。
宋智想了想：“二位大人，那晚膳......”
顾珏洲：“走吧。”
他到底是松了口，愿意吃饭了。
宋智已经被折磨得没了气力，听了这话也没喜气，带他们去了府衙落座。
二人用过晚膳后，简荀被宋智拉到一旁。
他擦了擦头上的汗：“顾大人真是严厉，小人今日也算见识到了。还请简大人提点，否则小人真怕自己的乌纱帽保不住了。”
宋智早看出来，这位简大人要好说话得多。
简荀：“我也不知，你明日小心些吧。”
他跟顾珏洲在外办过几次差，他素日不这样。毕竟县令也是当地父母官，他在县乡百姓面前，会给人家留面子。
和今日这样，劈头盖脸丝毫不顾及影响的，还是第一次。
宋智听了，又是一脸苦相。
犹豫片刻后，他又道：“我本还准备了美姬，在方才宴上给二位献酒。看顾大人神色不佳，我又让他们撤下去了。”
简荀眯了眯眼，上下打量一番这可怜巴巴的县令，警告道：“你该庆幸让人撤下去了。我提醒你一句，不要试图在少傅面前玩这些把戏。你会死的更快。”
宋智忙应了下来，点头哈腰地将简荀送走。
顾珏洲前脚回了驿站，正在灯下翻阅和临县的县志，后脚简荀回来，将门砸上，怒目而视：“仲疏，你今日发什么疯？”
“你与夫人吵架了？究竟吵的什么，快告诉我，没准我还能帮你出谋划策。”他大步走到顾珏洲旁边，一掀衣袍坐了下来，“有问题赶紧解决，别让我陪你一起受罪了成么！”
顾珏洲看了他一眼，没开口。
这下，简荀更加确定了。
是吵架了，还吵得凶呐！
顾珏洲将手中的县志放下，看了眼窗外的月亮。
和临县和京城不同，这几日是晴天。
他自嘲一笑：“告诉你，你也无法解决。”
他该如何同简荀说自己经历了什么，他堂堂一朝的少傅被一小小女子当了替身，而他不仅兴致勃勃将她娶了回来，还沉溺其中无法自拔了吗？
简荀一愣：“你还没说，就知道我无法解决？”
他见多年好友，今天一整日都鬼气森森，疯里疯气的。
顾珏洲又看了一会儿窗外的月亮。
就在简荀以为自讨没趣，打算离开的时候，顾珏洲忽轻声开口：
“我有哪点比不上我兄长吗？”
简荀吓一跳，不可置信地回过头来。
他竟看见了一个眼眶微红的顾珏洲。
简荀：“提伯迁兄做什么？你和夫人吵架，是因为他？”
顾珏洲又不说话了，实在说不出口。
他紧闭了下眼，声音极度疲惫：“你出去吧，关好门。”
简荀忽然有了个恐怖的猜测：“喂，仲疏，这......”
“出去。”顾珏洲没睁眼，他一只手覆于眼上，什么也不去看，“不要让我说第三次了。”
简荀心头震颤，一时惊骇无话。他默立片刻后，退了出去。
这一晚，他也想起这些日子的点滴，随后，想起虞满兜兜转转，非要送给顾珏洲的那一把上好弓箭。
顾珏稷擅用弓，箭法百步穿杨。
越想，他越觉得心中惊骇，辗转反侧。
很显然，他兄弟被女人玩了。
最要命的是，他兄弟早就心悦那个女人了。
简荀想起刚刚顾珏洲碎了一般的神情，心说，好了好了，这下坏了。
饶是他这么聪明机智的脑袋，这晚也抓耳挠腮，毫无办法。
第二日，简荀犹犹豫豫地出门，正对上一脸淡漠的顾珏洲。
简荀：“呃，仲疏，我昨晚想了下......”
顾珏洲打断了他：“去衙门，叫宋智去田庄。”
他声音平静如潭水深流，仿佛昨夜月光下的一问只是简荀的错觉。
简荀却又听得背后一凉，试图宽慰：“仲疏，你不用憋着，起码......”
顾珏洲侧目看他：“你现在听不懂人话了是么。”
简荀明白了，顾珏洲这是把怒气又撒在他身上了。
他咽下刚刚想说的「起码你情敌早年已经去世了」，去衙门找宋智。
宋智正在烧香拜佛，看见他们过来，手一颤，抖断半根香。
简荀暗骂，是不是求神拜佛，希望他们两个早点走？
心里这样骂着，人却已经上前，也抽出三根香，拜了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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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满这些日子连画画都没心思，卧在房内，成日懒懒散散。
穆国公夫人的生辰宴，她也没去。全京的官员几乎都知晓顾珏洲去了和临县，还以为她作为夫人也跟着去了，公务要紧，无人多问。
香囊也不绣了，上面的雪山图案已经成形，桃花还是零零落落，拆了又缝，眼下索性直接放弃。
她看见了顾珏洲给自己买的颜料，没想到自己不过随口和他说了嘴要画画的事，他就连这个都记得。
也能看得出来，顾珏洲的原意是求和，但却正好卷入了更大的矛盾中。
虞满刚有点心软，便想起珠串的事，又开始愤愤起来。
“夫人。”雪荷从房外进来，手中捧着一个匣子，“这是世子前些日子在京城的工匠铺打的三支簪子，如今做好了，掌柜托人送了来。您看看。”
虞满都快不记得有这事了。这段时间，顾珏洲送她的首饰不少。他在外面订购，也不会同她说，却已经很知晓她的喜好。
工匠制好了，就送过来，时间一久，虞满又换了一只更大的妆奁。
“放那吧。”虞满看了两眼，无法同往常一样提起兴趣。
“还有一件事，夫人。”雪荷凑近了些，“奴婢听说，穆国公府的千金白姑娘，昨日又启程去了和临县。”
虞满：“母亲刚过完生辰，她又去和临县，是为了谁？”
全京都知道现在谁正在和临县查案。
真是夫唱妇随，用情至深。
雪荷眼观鼻，鼻观心，也不知该如何宽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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