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帘依然没有掀开,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那是顾珏洲。金声玉振,将所有人的动作都拘在了原地。
虞满一愣,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顾珏洲是什么意思。
她刚刚的求助,是一种本能,实在没办法之下的反应,但仔细想想,她不觉得顾珏洲有理由帮她。
所以他忽然开口,连虞满都一时不敢相信,这件事,顾珏洲真的要插手。
同样不相信的还有隆晖。
他自以为比较了解顾珏洲,这人是事不关己就绝对不会多事的性子,何况顾珏洲应当看得明白,这还涉及男女之事。
否则,他方才也不会说那些话。现下被生生打脸。
车上,简荀似笑非笑地看着顾珏洲,眸中全是揶揄。
“还不上来?”顾珏洲微微蹙眉,回避了他的眼神,再发一言催促道。
虞满反应比隆晖快,赶忙道谢后便上了车,雪荷和廖行一起坐在车前,廖行递给她一把伞。
掀开轿帘,虞满把自己的裙子抱成一团上车,这才发现,车上原来不止顾珏洲一人。
还有简荀,和顾珏洲淡漠的表情不同,他正笑着看向自己:“几日不见,虞姑娘,也是去京郊么?去哪?”
虞满有些尴尬,方才一行人同陷入泥地的车轮缠斗了许久,又在破败的雨蓬下面躲了会儿,她身上带着水气,头发也是湿的,和车上衣冠端正的两人格格不入。
尤其和顾珏洲格格不入。
“谢谢顾大人,简大人。”虞满报出京郊汤泉别庄的地址,掏出手帕擦了擦头发和衣服上的雨水,“真是失礼了。”
简荀道顺路,又问:“隆晖故意骚扰你?”
虞满垂眸,点了点头。
她这模样有点可怜,人本来就好看,被雨一淋,更让人心疼。
简荀道:“别担心,你今日上了仲疏的车,隆晖再蠢,也知道掂量分量。他的祖父是当朝太后的亲弟,便仗着族中权势在京中横行霸道。”
虞满想,原来顾珏洲的字是仲疏,挺好听,也很符合他的性格。
他兄长的字是伯迁,他是仲疏。
大邺男子取字,已不强求用伯仲叔季来排名,既然他们这样取了,大概兄弟俩之间的关系是很不错的。
一直是简荀在宽慰,顾珏洲没说话,他的注意力似乎都在案卷上。
虞满不愿错失这个好机会。毕竟刚刚顾珏洲开口帮了她,是不是说明,这个人也没那么不可动摇?
她便示弱道:“隆晖已经来纠缠过我好几次了,我刚刚一时情急,还打了他。只怕这一关不是那么好过的。”
她声音软,尾音有些上勾,顾珏洲听在耳中,静静抬起头来看她。
虞满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她的发还微湿,肌肤上的水虽然擦过,却显得面颊好似更清透,唇红齿白,耳尖有些粉。
他握笔的指尖一紧。
顾珏洲和简荀都听得出来,虞满刚才这番话是故意说给他们听的。
在这一招上,她还挺生嫩。比不上他们,成日在朝中和老狐狸们周旋,早就学会了去听言外之音。
简荀笑了一声,见虞满只看向顾珏洲。
先前只是开玩笑,到这时,简荀心中也已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虞姑娘对顾珏洲,当真有意。
不过这没什么稀罕。大邺的玉京城中,喜欢顾珏洲的姑娘很多,就连作为他好友的简荀,都连带着收过很多姑娘送的小物件,希望他能帮忙带给顾珏洲。
当然,顾珏洲一个都没要。
思及此,简荀便觉得虞姑娘这次,也是要折戟的。
他想不通,顾珏洲冷冰冰的,到底是哪点吸引姑娘们前仆后继,只是因为皮囊而已么?
虞满说完,过了很久,车中都没人开口。
她顿觉更尴尬,莫非自己的语气太刻意了?干脆垂下眸装鹌鹑,仿佛刚刚那话不是自己说的。
虞满一尴尬,手上小动作就变多,揪着自己裙子上的绣纹磋磨。
片刻后,简荀也实在受不住这份尴尬,正要出口解围,却听顾珏洲淡淡开口:
“他不会。”
虞满倏然抬眸,顾珏洲正看着她,对上她眸中毫不掩饰的惊喜,也是一怔。
“真的吗?”
她忙发问,本意是想和顾珏洲多说两句话。可惜他惜字如金,视线又移回面前的桌案。
虞满暗暗咬牙。
接下来的时间,简荀和顾珏洲又回到了公务状态,两人都在看文书,时不时沟通两句,没有顾上虞满。
虞满看得出他们很忙,讨论的事也很要紧,否则不会连马车上都堆满了卷宗,争分夺秒地看,也不怕眼晕。
她便乖乖靠在车上,不说话,只默默听着顾珏洲的声音,这也是一种享受。
他说话很简略,语气沉静,几乎没什么能让他动容的,和简荀的风格不太相同。
也很奇妙地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好像什么事到了他那里,都无足轻重,轻易就能被解决。
听着听着,虞满的眼皮竟然有些打起架来。
轿辇外还在下着雨,轿辇内却隔出一个小天地来,虞满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近处偶尔传来书页翻动、茶杯碰撞、交谈之声,虞满垂着眸,想起当年扬州的小院。
若下了雨,她与虞浟、伯迁哥哥便会在屋檐下喝茶,下棋,静听雨打落在叶子上。
“困了?”简荀含笑的声音响起。
虞满一个激灵,才发现自己刚刚的意识已经快飞往天外,就连摇摇晃晃偶尔颠簸的马车都成了摇篮。
她赶紧检查自己没有小鸡啄米地点头,也没有流口水等等不雅行为,放下心后,又不自觉地去看顾珏洲。
顾珏洲停了笔,同样也在看她。
忽然,他的手抬起,在虞满面前的桌案上放下了一个精巧的小盒子。
虞满不解,顾珏洲的视线落在她的手腕上,线条好看的下颌微抬,不苟言笑。
顺着他的目光,虞满将手腕转过来看了看,这才发现方才隆晖握她的力道太大,在她的手腕留下了一处红痕。
她方才睡着时,撑着脑袋,袖口往下滑了一点,红痕便露了出来。
她的皮肤本来就很嫩,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姚沛音拉她的手时都不敢太用力。
虞满的脸一红,嗫嚅着说了声谢谢,赶忙将那小盒子拿过来。
旋开盖子,幽幽的药香扑鼻而来。虞满用手指舀出一块放在手腕上,一点点将微凉的药膏涂进皮肤中。
原本红痕还火辣辣的,药膏一涂上去,便奇迹般地中和了刺痛感,取而代之的是冰凉和熨帖。
看顾珏洲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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