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沉,灯火于营帐间一点点漫延、收拢,最终只留一点在林畔透出浅浅的光晕。
油脂滴在火上引得火星小小地炸了一下,在寂静的林中格外扎耳,将原本在这附近游荡的鸟兽挡得远远的,不敢再靠近分毫。
处理干净后送来的兔子被架在火上,它应当是被腌过,送来时皮肉上还带着香辛料的味道,如今经过一段时间的炙烤已然成了焦香。而林自阮正坐在旁边,百无聊赖地瞧着上面的油脂再次滴进火里。
啪!
火焰猛地窜高,林自阮回神,伸手将兔子翻了个面然后抬头去唤方白。
方白并未走远,他找借口离开还没多久便撞见了来送兔子的宫人,这些人不归他管,他也不好意思扯谎让人家晚些,便只好灰溜溜地跟着回来。
林自阮唤他时他正在树林边指挥人处理地上的血污——那是刚刚闯过来的一只野猪被猎杀后留下的。
这在猎场再正常不过,原本也不需要处理,可不知为何,方白还是叫了两个人搭手在那儿忙活,似乎这样就不用再为刚刚的插曲而烦心。
纵使心底还留有些许异样,方白还是在听见声响时立刻擦擦手上的污渍然后小跑过来蹲在地上,低着脑袋放低视线:“姑娘。”
他身上还残存着窘迫的味道,但那无足轻重,甚至还不如火堆带起的热浪惹眼。林自阮垂眸看着他,看他在自己的目光中肩膀低了又低。
“阿昱他一直忙到这么晚吗?”
没有预料中的命令或是什么奇怪的话,林自阮稀松平常的语气让方白有些意外,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回答道:“往常到现在应该差不多要回去歇着了,姑娘您要去找陛下吗?”
“再等等吧,”林自阮换了根干净的树枝戳了戳方白示意他起身,“毕竟我昨儿答应了要烤兔子给他,待会儿烤好了一起带回去,省得你白忙活这一趟。”
她话里话外仍旧是那个贴心的林姑娘,就好像刚刚那些轻飘飘但又让人没法回答的话不过是他自己的耳朵得了癔症,然后凭空捏造出来的一样。
见他规规矩矩地起身立在一旁,林自阮照例挑了些话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方白嘴上应着林自阮寻的闲话,但他脑海中忍不住浮现出刚刚那一下又一下敲在火上的树枝。直到身后有人称呼“陛下”,他才后知后觉地将这个画面剔出脑海。
仲长昱独自从夜色中走来,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却在林自阮回头的瞬间挺直了背。
“阿昱?怎么到这儿来了?”将树枝扔进火堆,林自阮起身来到仲长昱身边。
他身后空无一人,只隐隐约约透着远处的灯火。他并没有提灯,除去月光之外,那簇架着烤肉的火苗是这里唯一的光源。值守的侍卫藏匿在火光之外,就连方白也退至阴影,林畔间时有虫鸣螽跃,和着干柴烈火显得周围愈发安静。
整个世界都仿佛退却,只剩下火光中弥散的肉的香味和那个坐在一旁朝来者招手的人。
就像以前一样,林自阮总会备好需要的东西等着,有时是在松林、有时是在雪地、有时甚至就在营地旁,旁边守卫来来往往,但火光的范围内只有他们。
“你从哪儿弄来的兔子?”年幼的仲长昱发问。
那时他还没见过林自阮的小屋,不知道她来自何处,只知道自从不久前因为那块饼吵过之后,她便出现得多了许多。
林自阮没有立刻回答,她抬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狼吞虎咽的孩子,直到他停下撕咬的动作才将目光移到天边:“捡的。”
“那我怎么捡不到?”
“你想捡到吗?”
仲长昱没有回答,但在那之后不久,他确实跟着林自阮在营地外围捡到了一只冻僵的麋鹿。
他跟着林自阮挑了能点燃的树枝、寻了适合生火的地方——即使那地方在他看来并不适合生火,就连林自阮处理皮肉的手法也异常随意,似乎之前那些东西不是她处理的一样。
不过即使过程有些粗糙,那只鹿烤出来的味道跟之前那些兔子并没有太大差别。
鹿跟兔子吃起来一样吗?
那不重要,对于那时候的林自阮来说,仲长昱只是需要一个可以裹腹的东西。
而如今这只虽然有专人处理,浸了香料,旁边也有许多人帮忙看着火候,却也依旧是一样的味道。
一样的味道,相似到让仲长昱有些惶恐。
不过片刻,这股惶恐便掩盖住了烤肉原本的气味,让林自阮不由得一怔:“阿昱?”
过去第一次失去了它原有的功效,甚至是适得其反,让原本应该安定下来的人愈发不安,林自阮一时寻不到源头,就那样坐在仲长昱身旁,看他沉默着将东西扔进火里。
啪——
火焰一点一点将那块肉吞噬,旁边候着的人虽然不解,但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恭恭敬敬地端着分切好的烤肉,眼观鼻鼻观心。
“没什么……我、阿紫,我们回去吧。”仲长昱几经改口,最后到底还是没能说出什么出格的话,只是伸手去牵林自阮。
“不喜欢吗?”
仲长昱没有回答,他收回手屏退下人,然后又伸手抚过林自阮的头顶。
发丝、眼尾、唇角,最终,仲长昱的手指停在耳畔,将她的脸半包起来。
手掌外侧贴在脆弱的脖颈上,似乎能透过皮肤感受到里面的血液在奔涌,仲长昱感受着手下的脉搏,深吸一口气:“阿紫,不应该一样的。”
“我以为你想要一样的东西呢。”林自阮有些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说这句话,所以她仍旧微笑,“毕竟某种程度上,你一直活在过去,房子、狩猎、好吃的点心跟漂亮衣裳。”
她每列出一项,仲长昱手下的力道便重一分,似乎是想要捂住她的嘴。可她好像没有察觉,仍旧牵起变形的嘴角:“可这些东西满足不了你,但你又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就四处疯抢,试图说服自己,一切都跟以前一样。”
这一刻,仲长昱仿佛回到了那片雪地,那块自己拼尽一切算计得到的饼,那个被她一步一步拆穿了摆在自己面前的苦肉计。
她不是阿紫,是那个知道自己一切的……怪物。
是那个真实的、他一直在寻找的、阿紫背后的人。
周边的味道复杂起来,惊异、胆怯,还夹杂着一丝诡异的满足,林自阮伸手将他的手指一一掰开,然后牵着那只手将它放回仲长昱身侧:“瞧,这样的话你又不爱听。”
“上次跟你这样说,你发了好大的火,连好不容易拿到的吃的都丢了,我可是一直记着呢。”
说着,林自阮一手撑着身子往后靠了靠,让自己拉开距离后歪头看着仲长昱。
“不是、我没有发火。”仲长昱一时无措,在脑子里手忙脚乱好一阵后深吸一口气将林自阮拉进怀里。
“我只是觉得……觉得那烂透了,我不应该有这些恶心的想法,我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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