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明自是为裴秀而来。
随侍裴秀左右的侍女是他特意挑选之人,此人非是无能之辈,即知失职,在回禀他之前,必定已几番于温府暗中搜寻裴秀影踪不得。
门卒至今未见裴秀离去,人既在府上,那么唯有这一处,因性质特殊,位处偏僻,少见人出入,或是裴秀躲藏而被侍女遗漏所在。
在此地遇见温辞,不在裴寂明意料之中,心中却并不感到意外。
听得温辞询问,先未答话,缓步行至距二人一丈远处,目光自二人面上一一掠过——温辞站在廊檐下,身形清癯修长,不足以将身后的云渺全然遮挡。
便在他眼光看来之际,云渺倏然垂眸,低头含胸,整个人像只小鹌鸠似的,乖乖的不发一言。
裴寂明微带忖度的目光在少女低垂的乌黑发顶上停留一瞬,看回温辞,径自问道:“你何以在此处?”
温辞回道:“偶然从此处路过,进来瞧瞧罢了。”
一番问答堪称反客为主,对话二人却皆不觉有异。
温辞身后,云渺愈发将头低埋,安静的好似这并非她住了多年的居所,而是这二人的地盘。
“你呢?”温辞问,“怎的来了这里?”
“来寻人。”裴寂明简略回道,眼光一抬,看向二人身后紧闭的朱红门扉,声音微沉,“还不出来?”
云渺温辞闻言齐齐一讶,回转身看去。
不多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原本闭合的门扉被屋中人缓缓打开。
一身藕色如意云烟裙,梳扎双发髻,颈上挂着一圈明珠的女童低下头慢腾腾从门后走出。
云渺面色惊异:“你怎么……”
想到什么,倏然回转身看向对面一身玄色锦袍的男子,对上他漆黑清寒的眸光,思绪尚未理清,已然开口叫屈:“不是我。”
“我不知公主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她年岁已长,非是不知事的幼童,且贵为公主,真龙血脉,千金之躯,我怎敢再同少时那般……不经殿下许可,私下将她带离……”
见裴寂明闻言凝眸瞧向她,眼瞳乌黑,面上神情却显清淡,瞧不出心中作何想法,云渺辩解的声音不由渐渐转低。
一旁,温辞闻言,倏然忆起四年前,他父亲生辰,因三王府便坐落在温府隔壁,裴寂明顺理成章携幼妹裴秀至府上做客。
那日,云渺许是因过往在宫中时便同裴秀有旧,一时大意,未告知其兄长,亦未与下人言明,便带着裴秀回了自己的院子,关上房门,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待在房间里也不知做了什么,直至夕阳西斜,也不见出来。
彼时,正值云渺母亲许氏有孕,为免扰许氏清净,绿绮院少见下人出入。
察觉裴秀失踪,温府婢仆于府上好一番寻找,始终不见裴秀踪影,只道这位小公主许是一个不慎跌入荷塘溺毙,一时皆惴惴不安。
直到裴寂明寻得线索,纵身跃入绿绮院,将其时年仅五岁的裴秀从云渺房中带出,众人才知竟是许氏之女一声不响将裴秀带离宴席,引入自己的院子,瞒着府上众人,好吃好喝招待了整整半日。
此番行径甚为荒唐,但因云渺彼时也只是一个年仅十三的小姑娘,此事最终不了了之。
如今再度回想起这事,温辞直觉今时今日云渺应再不至同少时般行事无度,正欲出言周旋,余光见少女僵立原地,眼神小心地盯向裴寂明,脸色惊惧、胆怯非常,不知怎的,心中陡然生起一丝怪异感。
他一时未出声,微敛眉心,默默观望着二人。
云渺微微抿唇,虽则温辞就在身旁,但她仍旧抑制不住地感到害怕。
上午时分,相比兄长温辞,她第一时间注意到的其实是姿态闲散靠坐在美人靠上、仅露出半身的裴寂明。
她认出他。
四下一片安静。
裴寂明微微眯眸,看向云渺的目中稍带打量之意。
“……不是我。”过得片时,云渺再度轻声解释道。
她很害怕。
她知道眼前之人的秘密,见过他最残酷无情的一面,就像是某种烙印,每每见到他,内心都有一道声音在暗自警告她——“要小心,不要被他发现。”
“你很怕我。”在云渺话音落下,四周暂无人出声之时,裴寂明迈步上前,低眸看向云渺,沉缓声音问道。
云渺早在之前便垂眸避开他的目光,闻言,怔怔点头;点完头,觉察不对,眼皮暗暗上抬,见他站在距自己只三步之遥的位置,一张小脸蓦地一僵,片时之后,默默转身,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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