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正自出神,忽闻窗外一阵脚步声,抬眼望去,进来的竟是平儿。
平儿面上带着几分匆忙之色,见着黛玉,忙收敛了神情,含笑说道:“林姑娘,二奶奶打发我来传话,说这几日园子里要比往日早半个时辰落锁,请姑娘知悉。”
“我知道了。”黛玉微微颔首,心中早已了然,“你放心,我不会让这几个丫头们胡乱走动的。”
眼看着平儿匆匆离去,身影消失在曲径深处,黛玉心中虽仍惦念着那未来的贞贤皇后之事,却也不得不收回思绪,思量起眼下的光景来。
倘若真如那神女所言,改朝换代便在这几日之间,到那时莫说是这园子,只怕整个贾府里那些素日里便不甚安分的奴仆,都要趁机生事。
每逢乱时,必有那作奸犯科之徒趁火打劫,这大观园本就不是个清静太平之地,若真闹将起来,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想到这里,黛玉不禁愁上眉梢,沉吟半晌,忽然开口道:“雪雁,去将我父亲那年给我的簪子取来,就压在箱子底下的那个。”
紫鹃闻言诧异,道:“什么簪子?我竟从未听说过姑娘有什么簪子压在箱底。”
雪雁却神色一变,迟疑道:“姑娘,哪里就到了那个地步?”
“未雨绸缪,总是好的。”黛玉轻声道,“你且先取来罢。”
紫鹃脑海中顿时掠过一丝不祥的念头,面色一变,连忙劝道:“姑娘,万万使不得!”
说话间,雪雁已将簪子取了来。黛玉伸手接过,就着窗棂透进来的日光细细端详。
那簪子虽经多年,却依旧光泽如新,尤其那尖端一头,仍是锐利逼人。
当年她离了扬州北上京城,父亲将这簪子交与她手中,只说是母亲的遗物,若水路上遇见那胆大包天的水匪,也可借此防身护己。
“若外头真个不太平,我也只能用此物护着自己了。”黛玉将簪子收好,轻声道,“你们也各自备着些罢。”
紫鹃与雪雁听了,俱都应声称是,心中却各有一番滋味。
正说着话,只听外头又传来脚步声,进来的却是宝玉。
黛玉见他这时候来,不免诧异,问道:“你不是习武去了么?怎么这会子就回来了?眼下才刚到晌午呢。”
宝玉一甩袖子,满脸不悦道:“那场地上聚着一群臭男人,我哪里待得下去。况且师傅听了那神女之言,也没了教导的心思,早早便打发我走了。”
黛玉素知宝玉性情,也不再说什么,只嘱咐道:“外头这几日怕不太平,你也仔细着些,院里莫又丢了什么玉和镯子的,那起子人手脚不干净,上回丢玉的事闹出多大风波来,你难道忘了不成?”
宝玉却不以为意,笑嘻嘻地将话头一转,说起那贞贤皇后来:“方才那神女说,贞贤皇后竟是咱们京城的闺秀小姐出身,可叹我福薄,无缘亲眼看一看了。”
黛玉听了,默然不语,只望着窗外花影摇曳,不知在想些什么。
……
养心殿内,烛影摇红,龙涎香袅袅升腾。泰安帝悠悠转醒,睁眼便见地上乌压压跪了一地的人,刘皇后与许贵妃皆是泪流满面,脂粉狼藉。
“陛下醒了!”许贵妃抢着叫出声来,又惊又喜,那哭得梨花带雨的脸上绽出几分欣喜之色。
泰安帝此时却无心理会她这番情态,只与心腹太监夏守忠交换了一个眼神。
夏太监当即会意,扯着尖细的嗓子连声喊道:“陛下龙体欠安,需要静养,诸位主子请先回罢。”
待众人散去,殿内重归寂静,泰安帝原本茫然的眼神霎时间变得凌厉如刀,冷声道:“若那裴贼果真是盛太祖,既然他与贞贤皇后情深似海,那就休怪朕不讲情面了!”
夏守忠弯腰凑近,低声道:“陛下的意思是?”
泰安帝冷冷一笑,道:“传朕旨意,就说朕龙体抱恙,需全京城所有待字闺中的闺秀小姐进宫为朕祈福,也算是冲冲喜。”
夏守忠心头猛地一跳,强自按捺住心中惊骇,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如常:“陛下此举……”
“若那裴贼胆敢攻城,”泰安帝的面容在烛光下显出几分狰狞,“朕便将那些闺秀小姐尽数杀了。他若当真对贞贤皇后情深一片,定然不敢踏进京城半步。”
夏守忠听罢,心中已全然明白,原来这万岁爷是要将这些闺秀小姐当作人质,以作要挟。
可眼下京城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之际,那些官宦人家哪个不是耳聪目明、精于世故的?哪里瞧不出泰安帝这背后的心思?
平日里泰安帝在外头素来是一副温厚仁慈的模样,也正因着这层仁君的名声,京城才勉强维系着几分安稳,尚未生出大乱来。
如今这道圣旨一旦颁下去,岂不是明晃晃告诉天下人,往日那好皇帝的做派全是装出来的?
若换作文臣之家,尚不过上几道折子,洋洋洒洒痛骂一番罢了,可若是武将世家,听闻这等旨意,只怕当即就要抄起家伙投奔那裴贼去了。
这正是夏守忠最不愿见到的局面。
于是他眼珠子转了转,心中已有了计较,忙躬身近前,压低声音道:“陛下息怒,且冷静些。”
泰安帝原听他似有劝阻之意,眉头一皱便要发作,却听夏守忠接着道:“此举过于兴师动众,反倒惹人耳目。奴婢倒是有个法子,既能成全陛下的心思,又能省去许多麻烦。”
泰安帝面上的怒色渐渐散去,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道:“你果然是个精明的,既如此,就依你的法子来罢。”
日落西山,余晖斜照,贾府之中却反倒热闹起来。
因贾母自知共享天伦的时日恐不甚多了,这一晚难得命人在大观园里摆下宴席,东西两府俱设席面,又将园中那十二个女戏子唤上台来,吹拉弹唱,好不热闹。
虽排场不复旧日光景,倒也还有些昔日的繁华气象,就连宁国府的几位妯娌也都过来,围坐在贾母身边说说笑笑,承欢膝下。
然而乐景之中,总掩不住那一缕淡淡的悲凉。
黛玉本就无心宴饮,略坐一坐便悄然离去了。迎春又病着,未能出席。惜春性子素来孤高,见不得宁国府尤氏等人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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