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涓钟㚴易慧去GOODNIGHT BENJAMIN吃晚饭,吃完沿湖里步行街散步去山姆,逛完什么都没买就走了。
去山姆的路上有一个下坡,从坡上往下看,在巨大港口旁边的山姆看起来也没多大,易慧那样说。
易慧还说那里的风很大,运气好碰上阴天的话会是她超级喜欢的那种天气。
「所以你什么时候回来?要毕业了都。」
文字从屏幕上方坠下来时月买茶在刷朋友圈。
往日安静的朋友圈自去年夏天起变得格外热闹,其中三位舍友原相机直出的九宫图和emoji配文格外醒目。
停在提拉米苏图片上的手指顿了顿,半晌月买茶才点进消息框打字:「看病呢,说不定什么时候回去。」
「上厕所去。你快别熬了,早点睡。」
消息嗡嗡嗡弹出,月买茶没有再看,只把手机扔到一点儿褶皱都没有的床中央。
床品是梦幻公主风的,印穿lo裙开茶话会的小羊和无尽的玫瑰,齁得人牙疼。
月买茶并不喜欢那种风格,一点儿也不喜欢,十分不喜欢,很讨厌的那种不喜欢。
但总想着很快就要离开了没必要多生事端,所以她一声不吭。
很快了夏秋冬三个季节,她的脚还在国境线里。
戴好辅助排尿的腰带,她拿起装有信号屏蔽器的平板去到厕所。
厕所也是粉的,好在掺了点浅绿,没有寝具那样齁得慌。坐到粉色马桶上,启动腰带,她打开平板处理邮件。
运送用于发射星球的核弹的船已从基金会军工厂启航,目的地是太空远征军太平洋基地。
卸货后船会继续向东开,途中会经过普吉岛。普吉岛很美,月买茶从来都知道,但她对同一海域的丹老群岛更感兴趣。
尽管两个岛屿她都没去过,尽管她本人对海岛度假完全不感兴趣。
但想到描绘了四年的蓝图将要实体化,月买茶还是忍不住勾起嘴角。
哪怕从伤疤上长出的巨大计策并不好笑。
但……那也算梦想吧。
知道梦想要成真了笑一笑也没什么关系,月买茶那样告诉自己,嘴角却捞不着自溺的人一样沉到很深的地方去。
真可悲,笑都不敢笑。她划拉着平板,审核Anne—Elle慈善基金会和至乐慈善基金会的资金来去。
轻轻缓缓地,腰带朝身体内部输送着电流,与纳米机器人一起辅助泌尿系统发挥功能。
“嘀嗒,嘀嗒”的声音自身下传出,四周却沉寂无声。像在鬼片里,而自己是那个故事开头会发出一声尖叫然后死掉的人。
我知道你想听的不是那个,但那就是开始。
能决定十亿人生活的资金在平板和指尖上流转,月买茶终于笑了出来。
我爱我,月买茶爱月买茶,月买茶永远都不准对月买茶有任何负面想象。
莫名有点想吐,因为月买茶爱月买茶,所以月买茶站起来去吐了。
热水冲下来,世间没有了可憎的嘀—嗒—嘀—嗒,也没有吐出来。
腰带还在运作,还是得回到马桶上。
又得重新来过。
那样一场助排尿要两个小时,不多一秒不少一秒的两个小时。
两小时结束,月买茶筋疲力尽离开粉色马桶,走到那个让两个小时格外漫长的莲蓬头下淋了个冷水澡。
换上有小羊图案的粉色睡裙,她回到床上。
手机和平板要拿去充电,安静时要戴粉红噪音耳机,生物钟需要关灯,睡觉需要闭眼。
其实知道自己睡不着,但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做那一套睡觉的动作,显得自己像个人?
月买茶最能确定的事就是她是个人了,从妈妈产道里出来的那种正常的人。
正常的人,不是正常人。
physical的人,不是mental的人。
做人就是屁事多,张开双臂双腿,她大字形盯着上方的床幔看。
粉色的,蕾丝的,玫瑰花图案的……
还是睡着吧。
*
又走进那座莽莽的林里,林中央有片空地,空地上有尊巨大无头佛,佛锃亮洁净一尘不染,四周却无香火,无经声。
一个把寂静岭衬得热闹的地方。
不知道自己在梦境里扮演的是什么角色,月买茶只知道自己是要醒了。
摘下粉红噪音耳机,她在脑鸣声里眨了眨眼——
带金边的粉色挂钟蹦蹦跳跳地才走到四点五十九分。
有比在预计睡觉时间之后睡去,在预计起床时间之前起来更不详的事吗?闭上眼睛,那尊佛还在。
或许是因为她还要再醒来,所以那尊佛没走,只静静坐在莲台上,等世事变迁。
抚慰人心的树叶摩擦声里她迷迷糊糊上了人的背,比鹭岛港口更宽阔的背,高高地托举起她,让她得以俯瞰佛颈上光滑的切口。
月买茶听见了自己幼小的哭声。当然不是因为切口哭的,为什么而哭呢?不知道,只记得背她的人用阴天大风一样让人舒服和喜欢的声音讲刑天舞干戚的故事。
故事到最后黄帝会溜回天庭,刑天会徘徊在常羊山附近终日挥舞着干戚,那人则会叹气。
到那时就真的要醒了。清醒。“阿什利ed了阿什利ed了……”私生子哥哥已愈的病变作闹铃响起,月买茶想若诸事不顺,她提前原谅自己。
梦到生父,不如被雷劈。
“嘭。”
沉闷不尖锐的声音突然炸开,不寻常得她坐起来,手摸进枕下,她浑身发抖。
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那是积雪从树梢滑落的声音,收回手,她下床洗漱。
打湿的发垂在眼前,浅紫色的,微微透着点黄,像酸雨里固执盛放的鸢尾。
转身进衣帽间,手指划过各式可爱的冬装,最后停在粉色的冲锋衣上。
想到出门之后会没空吃药,她收回手,迈两道门,到走廊尽头的起居室里。
要先泡茶以防万一。掰一块白毫银针扔盖碗里,加永远都有的热水,忍着烫把旧热水倒出来,再加新热水。
万事大吉,开始吃药。所有药都放在盖着碎花布的藤编筐里,拮抗药、激动药,一粒一粒拿出来放在白纸上,零零总总五十颗,堆成一座小白山。
做那一切,月买茶的动作很小心很谨慎,连呼吸声都被雪声盖过。
血液冲刷血管的声音、眼球摩擦眼皮的声音、毛发生长的声音……器官运作的动静是那样清晰,让她沉浸于斯,遗忘了时间并不为她静止。
“茶茶。”陈述的语气从身后传来,带着刚醒的沙哑。
声控壁灯因男人的声音亮起,月买茶回过头。
柔和的灯光下男人有着神像般的宁静沉默,也有着史诗歌颂里圣王的庄严美貌。
“早上好,舅舅。”月买茶扬起笑脸。
“早安。”齐燕华朝她走来,停在她身前,视线越过她落在她搭起来的小白山上。
“要出门?”
仗着粉色有小羊图案的睡裙在身,月买茶否认:“起来喝水。”
见齐燕华沉默地盯着药,她说我给你泡了茶。
“天天喝咖啡你也不嫌苦。”
齐燕华依旧盯着药。
鼓起腮帮子,月买茶佯怒道她只是突发奇想想知道自己一天要吃多少颗药而已。
“真讨厌你们这种表情。”
“没不让你出门。”齐燕华开口,“我要喝茶会自己泡。”
“所以一天要吃多少颗药。”
月买茶不知道他说那话时脸上的表情,因为轮到她盯茶水了。
最不喜她的大人都道她聪明,所以她很快认识到问题所在。
无事不登三宝殿……算了,月买茶爱月买茶。
月买茶爱月买茶的一切,包括掩耳盗铃的愚蠢。
坐到沙发里,她单手拿起盖碗拖,喝起自己泡的茶。
空出的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拿去刷手机用了。
拥有一百五十亿人口的天星什么都有,比如slogan是百无禁忌的“浴球”网站。
视线略过种种禁播视频滑到身边的睡袍上,笑盈盈地,月买茶把放着虐|杀视频的手机递到齐燕华眼下,“我觉得这个比咖啡因管用。”
“咖啡因利尿,您日理万机,没必要在那种腌臜事上浪费时间。”
平静地看她一眼,又盯起药,齐燕华皱眉:“什么时候要吃这么多药了?”
“所以我起来数数啊。”
平静地又看她一眼,齐燕华端走小白山,片刻后拿回来最重要的那颗药——乌拉诺斯。我不吃就会死的乌拉诺斯。
没有说话,齐燕华拿了个猫爪玻璃杯倒水。有八分满的玻璃杯停在眼前,茶碗被收走,月买茶抱臂扭头,“我又不出门,吃什么药。”
“我叫Lucky来陪你。”齐燕华做出起身的动作。
“大早上的你非要这样吗?”接过药干吞下去,月买茶很委屈,“我都给你台阶下了,干嘛把事情搞得那么尴尬。”
齐燕华安稳呼吸着,坐姿端正。
起的太早了,很快困起来,走到离起居室最近的卧室前推开门,月买茶很用力地吸了两下鼻子,又很大声地说:
“没有嵇珊的味道,真好!”
“晚安,舅舅!”说着扑进窗帘已经拉开的房间里,窄长床上铺得整齐的被子还热着,给枕头翻面,掀开一小条被子缝钻进去,她直板板地躺着,用不舒服的睡姿让自己清醒。
盼望着跑步机启动的声音,她听到几声韩语:
“素媛怎么解释自己去了哪呢?”*1
“我会说我跟爸妈去了亲戚家或是去旅行。”*1
“如果不好好解释,会有不好的传闻。”*1
心脏瞬间逃离掌控,硬生生将她扯离床,扯出房间。
“你恶心谁呢?“月买茶轻轻带上门,看稳坐在沙发上的齐燕华,不住咽着喉咙以免心脏跳出去砸人。
齐燕华拿着遥控站起来,暂停电视的同一时刻道:“抱歉。”
默了默,他解释:“想看完而已。”
“吵到你了,抱歉。”
周日的家庭电影日月买茶推荐了《素媛》,但大家都出奇得忙,所以谁都没看完。
而齐燕华是那种只要看了就会看完的性格。
他看的part的内容是素媛在和心理医生聊天。就要开学了。
电影是从姚灵雨那边知道的。
月买茶一直认为自己没看完那部电影是因为电影太俗,在好天气和好听的音乐里解决完恶人最后快快乐乐生活的大团圆结局她嗤之以鼻。
张开嘴,接下去要说什么似乎都不合适,齐燕华不是加害者也不是知情人。
怪什么都不该怪路人。
“我出去一趟,跟尤寒色一起,晚饭不回来吃。”
“抱歉。”看着齐燕华琥珀色的眼睛说完,她返回自己的卧室。
*
高领毛衣,格子百褶裙,过膝袜,粉色大衣遮盖一切,靴子避免头重脚轻,帽子围巾遮挡显眼发色,挎上包,月买茶离开卧室。
唯一的楼梯就在起居室旁边,路过站着喝水的齐燕华,她抬起头,用露在外边的眼睛与他对视。
“走了,舅舅。”脚步不因话停歇,迈下第一阶台阶,她听见齐燕华说:
“外面很冷,这样穿会着凉。”
长辈说话要回答,那是监护人的教导。回过头,看着齐燕华的琥珀瞳,她说:“这样够了,我已经很热了。”
那或许是那天到以后的唯一一句真话,她的确很热。
仿制药过敏和应激让她变热。
快步下楼,堂堂正正漂漂亮亮地走出大门,走过堆着雪人的庭院,到街道上,看着安静的小楼们,月买茶没忍住回了下头。
砖红色小楼外零零散散挂着几个空调外机,灰蓝色天幕下外机圆形的排气孔像瞳孔。
独眼的瞳孔。
我天才的家族。
一阵恶寒,身体却更加热了。收回头,她踩着崭新的沥青路向外走去。
很快听见扫雪的声音,她加快脚步,循着树叶划过地面的声音走到最近的地铁站,去北工大。
尤寒色说工大附近开了家沙茶面。
没有卖沙茶面的地方是不卖冬粉鸭的。
“来碗冬粉鸭,加醋肉。”
“多加一份生菜。”
“生菜不用烫,拿碟子给我单独装就好,谢谢阿姨。”
加了醋肉的冬粉鸭和新鲜的生菜很快就上了桌。血糖原因,月买茶得先吃菜。
缓慢咀嚼着生菜,思绪被涩味挤得满天飞,一会儿素媛的妈妈在说:
“世界上那么多孩子,为何偏偏是我家孩子遇上这种事。我希望所有孩子都有这遭遇,那么素媛就不会受到关注那么痛苦了。”*1
一会儿跳出缅甸的米制品种类很多,应该饿不着她的想法。
“你有过这种想法吗?想一觉醒来就回到过去。昨天我有这感觉,觉得睡一觉后,所有事都会回到正常。所以我把所有药都吃了,而且在睡前祈祷,但醒来后什么也没有改变。”*1轮到素媛讲话了。
晦气晦气晦气,有风和云的天气怎么能被那样玷污?猛地抬起头,她在店主阿姨询问的目光下笑,“阿姨,再加份鸭血,谢谢。”
端血上来的时候店主阿姨赠了她一个橘子。
“耙耙柑,好吃的。”
“谢谢阿姨。”月买茶甜甜笑道。
把耙耙柑放进口袋里,月买茶很认真地吃起冬粉鸭。
吐着碎骨头,口袋里的手机嗡嗡作响,取出来看,全是信息。
下午两点会有很重要的医疗器械从至乐基金会北城基地通过大元帅陈嫣然特批的运输通道离开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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