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春雨缠了整月，云深不知处的青石板浸得润亮，檐角垂落的水珠织成细帘，一滴滴砸在阶前青兰叶上，溅开细碎的水痕。山间云雾沉沉漫开，裹着竹木清冽的气息，风里都浸着湿软的凉意。
两道小小的身影，踏着湿漉漉的石阶，跟着领路弟子跨进静室的院落。
江氏的魏无羡，金氏的金光瑶，因缘辗转，在此暂居，与蓝忘机相伴度日。
走在前头的魏无羡刚过四岁，一身红黑短打，黑发只用一根红绳松松束起。一双眸子亮得像被日光晒透的山涧流水，转来转去打量周遭景致，脚步蹦蹦跳跳，时不时伸手去接廊檐坠下的雨丝，满身藏不住蓬勃鲜活的气性，小布鞋底沾来的泥点，在光洁石板留下浅浅斑驳印记。
紧随其后的金光瑶年岁与他相仿，一身米白布衣，料子普通，却收拾得一尘不染。双肩微微向内收着，双手规规矩矩拢在腹前，步子放得极轻。他唇角噙着一抹温顺的笑意，目光却很少肆意抬起来四下张望，处处透着一份与生俱来的谨慎。
廊柱之下立着蓝忘机。
五岁的孩童身着规整的浅蓝云纹校服，发髻束得一丝不苟，脊背挺得笔直。承袭蓝氏清隽眉眼，神色淡淡，双手负于身后，安安静静立在阴影里。心底藏着孩童本能的好奇，却牢牢记着蓝氏家规，没有往前凑半步，只静静望向新来的两位小友。
蓝启仁立在廊下，指尖捏着半卷书卷，目光落向院中的三个稚童。
领路弟子躬身简短禀明，便退去，庭院之中，便余下师徒四人。
魏无羡半点不认生，几步凑上前，仰起白净的小脸，嗓音清亮软糯：“老先生，这里便是云深不知处吗？比莲花坞后山还要好看，到处都是竹子！”
蓝启仁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正是云深。往后你二人在此读书起居，蓝氏家规，须得恪守。”
金光瑶闻言立刻上前半步，身形微屈，行出周全的礼，声音细柔：“晚辈金光瑶，叨扰先生，晚辈定当谨守规矩，绝不添麻烦。”他弯腰之时，指尖悄悄攥紧衣袖，心底悬着几分惴惴不安，生怕自己哪一处做得不妥，惹得旁人不快。
“起身吧。”蓝启仁抬手示意，侧首看向身侧白衣幼童，“忘机，与两位小友见礼。往后你们一同课业，可相伴玩耍。”
蓝忘机应声上前，微微垂首，音色清润干净，字句分明：“二位安好。”
只说完这一句，便退回原处，不再多言。
魏无羡反倒来了兴致，快步凑到蓝忘机身旁，仰着脑袋瞅他清冷的小脸，晃了晃自己的小手：“你就是蓝湛？江叔叔和我提起过你！我们以后一起玩好不好？后山有没有小溪，可以捉小鱼吗？”
一连串问题叽叽喳喳脱口而出。蓝忘机长长的睫毛轻颤，安静看了他片刻，方才轻轻点头：“休沐之时可以前往，不可荒废课业。”
“晓得晓得，规矩我记牢啦。”魏无羡毫不在意他的冷淡，转头朝后方的金光瑶扬声招手，“阿瑶，快过来，往后我们三个便是玩伴。”
金光瑶抬眼，浅浅一笑，缓步走上前来。视线掠过神色寡言的蓝忘机，再落回一脸热忱的魏无羡身上，轻声应道：“……好。”
声音轻得如同雨打竹叶，话里藏着一丝放不开的局促。
蓝启仁望着三个性子截然不同的孩子，神色稍缓，简单交代居所方位、饭点时辰与课业事宜，便转身回到静室，将院落留给三个稚童。
细雨还在绵绵落着。魏无羡闲不住，拉着两人穿梭回廊，一会儿望着壁上镌刻的家规小声念上两句，一会儿扒住栏杆眺望云雾缠绕的远山竹林，大半热闹，皆是由他一人闹出来的。
蓝忘机大多时候安静随行，不多插话，只在魏无羡伸手要去触碰廊边摆放的青瓷瓶时，低声提醒一句：“不可触碰器物。”话说得不多，目光却时时留意着身侧二人。
金光瑶紧随在侧，处处留心周遭。见魏无羡脚下打滑，险些踩进路边水洼，他下意识伸手，轻轻拽住对方的衣袖。魏无羡转头冲他咧嘴一笑，金光瑶便飞快收回手，垂眸含笑，只是眉宇之间，那点不安依旧没有完全散去。
暮色缓缓吞没山林，雨势渐渐微弱。院中点亮一盏白纱灯笼，暖融融的光晕漫开，驱散雨后山间的寒凉。
蓝氏弟子送来三份晚食，三个孩童围坐在矮木案边。魏无羡吃得痛快，一边往嘴里塞点心，一边絮絮叨叨说着闲话；蓝忘机举止端方，小口进食，全程没有发出半分声响；金光瑶最为克制，每一口都分得恰到好处，不会多取盘中吃食，生怕占了旁人的份例。
晚饭过后，三人各自回到分配的厢房。
窗外雨声淅沥，少了莲花坞熟悉的流水蝉鸣，陌生的环境让魏无羡辗转难眠。他索性掀开薄被，赤着脚踩上冰凉地板，悄悄推开房门溜到院中。
灯笼光影摇摇晃晃，转角栏杆边立着一道单薄身影，是金光瑶。
单薄衣衫挡不住夜里的湿寒，他双肩微微收拢，双手攥紧袖口，独自望着雾霭沉沉的远山。没有落泪，只是周身裹着一层散不去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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