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炎夏日,清风徐徐。
絮娘划一条小舟,坐于舟中的花辞用剪子剪下果实饱满的莲蓬。苏砚白叫她来摘一朵荷花回去,可她放眼望去,满池荷花都已经凋零,她去哪儿摘荷花呢?苏砚白肯定是在故意刁难她!花辞索性便不管他的命令,自顾自地玩了起来。
京城的气候也是有些怪,日头那么大,却不见得热,风一阵阵的吹来,刮得莲叶就像蒲扇在给她扇风。莲叶不停摇晃,底下的鱼儿也跟着欢喜跳跃,一条肥硕的红鲤鱼从水底跳出来透口气,尾巴轻轻一甩,水珠子落在了花辞的脸上。
林秋杏从苏砚白的书房出来,经过荷塘时,便看到了这一幕。
今日,徐箬竹的贴身丫鬟林秋杏奉了主子命令,来给苏砚白送寝衣,以示关怀。
这是因为清醒过来的徐箬竹想起了上次对儿子态度恶劣,忍不住愧疚,便给苏砚白做了一套寝衣当做赔罪。徐箬竹总是这样矛盾,恨起来的时候把苏砚白当做仇人,稍微好些了便想起苏砚白总归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忍不住想对他好一些。苏砚白早就已经习惯了,他收了寝衣,却不表态。
林秋杏连他的面都见不着,便被匆匆打发走了,途径莲池,她不由得停下脚步。
不远处的荷塘中,着一身鹅黄的俏丽女子正在采摘莲蓬,荷花已残,荷叶呈现深绿色,莲肉饱满,风轻轻吹拂着她的衣袖,露出一截白皙如牛乳般色泽莹润的手臂。鱼儿跳起来,调皮地将一颗颗水珠甩在她白璧似的脸庞,顺着纤细修长的脖颈滑落至她衣裳里。
林秋杏呆愣住了,从她的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觉得那采莲的女子被鱼儿甩了一脸水珠的画面,竟如此生动。风拂在林秋杏的脸上,勾起了她心中的诗意,可她一时间搜肠刮肚,也想不出学过的诗里有哪一句能描绘出眼前的美人美景。
一旁的管家笑容友善地问:“秋杏姑娘可是想摘些莲蓬带回去?”
秋杏从那种莫名的怅然中回过神来,摇摇头,笑道:“我只是觉得那位摘莲蓬的姑娘很美,仿佛在哪里见过她似的。”
说完这一句,秋杏想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位女子。
她不是那花记绸缎铺的女掌柜吗?听说她要成亲了,招赘她的远房表哥,怎么她又忽然出现在这里?她又想到那日自己的主人徐夫人忽兴起,非要去绸缎铺子走一趟,秋杏心里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花辞用帕子擦干脸上的水渍,远远看见管家笑容满面地躬身跟她打招呼,花辞遥遥颔首,看着管家送那名女子远去。
许是赚银子的快乐让人太上瘾,花辞几乎能记住进铺子每一位客人。她一眼就认出来,刚才停在路边看了她许久的那位姑娘,正是苏砚白母亲身边的管事丫鬟。那日花辞还劝她,快要入秋了,夏日绸缎不宜保存,买几匹为妙。
花辞觉得,既然她已经住到了侯府,日后少不了就要跟“苏夫人”见面,对方毕竟是长辈,不去打个招呼好像也不礼貌。
她犹豫了一番之后,还是选择跟絮娘请教。
“絮娘,你觉得以我目前的身份,是否有必要去给夫人请安?”
“夫人?”絮娘没有反应过来花辞在问什么:“哪来的夫人?侯爷尚未成亲,府上没有女主人。”
“我说的是苏砚白的母亲。”
絮娘转过头,看向秋杏快要消失在拐角处的背影,恍然问道:“娘子何时见过秋杏?”
“前些日子,苏夫人来铺子里买布,我们说过几句话。”
絮娘放下手中的桨,问:“难道侯爷没有跟您说过?”
花辞一听絮娘的语气,便明白其中必有别的缘故,她如实回答道:“苏砚白从来不跟我说他家里的事,我和他成亲三年多,一直以为他是孤儿。直到那日看见夫人,才知他并非孤儿。”
成亲三年多?侯爷被贬去宁城也才四年时间。絮娘暗自惊叹,原来花娘子和侯爷在宁城便相识!
可是他们两个,怎么就闹了别扭呢?
絮娘叹了口气,道:“有些事,身为下人我也不便多说。”
花辞见絮娘不肯多说,笑道:“那便不用说了,我不会让你为难。”
絮娘摇摇头,笑道:“没关系,我只简单说几句,这些事并非秘密,娘子无论向谁打听都能知道。好叫娘子知晓,我们府上没有苏夫人。府里的人提到侯爷的母亲,都称呼她为徐夫人,但她如今是司礼监总管张太监的夫人,所以外面的人称呼她为张夫人。自从侯爷的父亲去世后,侯爷被表姑奶奶杨夫人收养,自小在杨家长大,他并不同徐夫人住在一处。侯爷不在徐夫人膝下长大,母子之间的往来并不密切,更遑论其中还有许多纠葛变故,我身为下人,也不方便多说。”
花辞惊讶得“啊”了一声。
絮娘今年十六岁,她父亲和苏砚白的父亲一起牺牲在塞外的战场上,此后絮娘的母亲便接替亡夫的职位,成了苏府的管家。
絮娘等于从有记忆开始,便知道苏砚白是自己的主人。苏砚白对外是个“活阎王”,对内却极为护短。所以,絮娘对苏砚白并不畏惧,心里充满了崇拜和尊敬,她本能地对苏砚白有几分袒护。
从昨晚观察到现在,絮娘大概也看出来,两人之间似有误会,便忍不住多为苏砚白解释几句。
“侯爷自幼孤苦,不喜欢袒露心事,尤其那些往事多少令人难堪,他并非不愿跟娘子开口,只是不知该如何说起。还有,从我认识徐夫人起,她便一直有些疯疯癫癫,若是她跟娘子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还请您不要放在心上。此时本不应该由我开口,但我见娘子说起徐夫人时,神情略有伤感,似乎是误会了什么,才不得已说了这些。”
“我知道了,多谢你告诉我这些。”花辞见絮娘的脸颊已经晒得通红,额角也冒出细细密密的汗来,便道:“莲蓬采得够多了,我们回去吧。”
花辞抱着满怀的莲蓬,絮娘扶着她的胳膊下舟,提醒道:“娘子慢些,当心别踩空了。”
“不用担心我,我可是南方人,宁城来的,我刚学会走路便跟着父母亲一起去采莲。”花辞俏皮地推开絮娘的手,自己跳到了岸边,可把絮娘给吓一跳。
花辞回头,得意地看向絮娘,见她担心得眉头蹙起,脸色刷白,一脸严肃。张开嘴,忍不住想要说教两句,却又想起什么似的,及时打住不敢再往下说。花辞被絮娘复杂而生动的表情逗得咯咯笑了。
絮娘见花辞没事,放下心来。又见她笑得开心,也被花辞美丽明艳的笑容感染,也跟着笑了起来。
回书房的路上,花辞忍不住又问:“如此说来,苏砚白和他母亲相处并不融洽?”
絮娘不方便议论主人的事,只道:“娘子再住些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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