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炭盆里的碳只余点点火星,好在窗户封的严实,关上门,也算隔绝了屋外的风雪。
卢坚刻意将凳子往开挪了挪,尽量的让魏鸢离梅嵩师徒远些。
“姑娘稍坐,我去烧一盆碳火。”
魏鸢想说不必,卢坚便已取出自己的大氅递给雪雁:“姑娘腿有疾,受不得寒。”
待雪雁接过,他便快步去了屋外。
裴庾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意味深长道:“倒是难得见卢副将对哪个女子如此上心,没想到魏姑娘与卢副将竟是情谊深厚。”
风淮军皆知魏鸢腿疾从何而来,平日对魏鸢不仅恭敬,也很是照应,卢坚的作法在军中不过稀松平常,可这话从裴庾口中说出来,却很有几分刺耳。
坦坦荡荡的袍泽之谊在他眼里好似成了儿女私情。
雪雁是个暴脾气,给魏鸢盖好腿后,便抬眼道噼里啪啦道:“裴郎君有所不知,我们姑娘与王上并肩作战,数次出生入死,实乃天作之合,此前,军中上下皆将姑娘看做未来女主人,于公,卢副将理该照应姑娘,于私,姑娘与风淮军也都是同袍情深,今儿不论谁在,都不会眼睁睁瞧着姑娘受冻,引发旧疾。”
“毕竟,军中谁不知晓,姑娘这腿疾是为救王上落下的,当年万蜂谷一战,若无姑娘拼死相救,哪有王上…”
“雪雁。”
魏鸢出声打断雪雁,淡声道:“陈年旧事,不必再提,王上吉人自有天相,便是没有我,也能逢凶化吉。”
裴庾阴恻恻扫了眼雪雁,皮笑肉不笑:“魏姑娘说的对。”
陈年旧事?
万蜂谷或许能是陈年旧事,可她魏鸢不是,她对于蓉妹的威胁,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不光卢坚,就连邱先生,岑将军话里话外都对她回护有加,只不过,他们尚会顾全大局,哪怕对魏鸢有些真情,也是在不损害陆淮的利益的前提下。
但即便如此,裴家也不能容。
毕竟若日后陆淮荣登大宝,羽翼丰满后,他们的心要偏向谁,谁又说得准呢。
蓉妹受不得这份委屈,裴家也不会留这个威胁,斩草得除根。
卢坚很快提着一个炭火盆回来,还抱了些干柴和炭火。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众人都保持沉默,注视着卢坚生火点炭,直到魏鸢跟前的碳火烧起来,卢坚才拍了拍手,寻了凳子坐下。
刚好隔在魏鸢与梅嵩师徒之间。
梅嵩师徒自没有魏鸢的待遇,面前的炭盆最后一点火星子不知何时已经灭了。
“奉安医仙,活死人,肉白骨,到奉安几十年,却不知何时成了那狻猊王的人。”
裴庾抱着双臂靠在柱子上,一双阴郁的眼睛直直盯着梅嵩师徒:“说吧,与你们接应的人到底是不是魏姑娘?”
梅嵩年事已高,许是受了些折腾的缘故,已没什么精神气,声音也略显沙哑:“我没见过那个人,也并不知今日来的会是谁。”
“哦?是吗?”
裴庾缓缓看向魏鸢:“也就是说,梅嵩证明不了魏姑娘的清白。”
不等魏鸢开口,卢坚便道:“不然。”
“何意?”
裴庾。
“一个月前,王上曾带姑娘来梅医仙处看过腿疾,可梅医仙方才说了,他没有见过奸细。”
卢坚抬眸对上裴庾的视线,道。
“如若梅嵩撒谎呢?”裴庾不以为然:“他们若是一伙的,梅嵩自然要保同伴。”
理的确是这个理。
梅嵩证明不了魏鸢的清白。
“要我说,此事好办。”
裴庾继续道:“既然得到了确切的消息,今日那奸细会来与梅嵩接头,我们继续等就是,若等来了,魏姑娘自然是清白的,若今日不再有人出现…”
裴庾转头看向魏鸢:“那可就得请魏姑娘去狱中走一趟了。”
道理也的确如此。
可是…
魏鸢抬眸迎向裴庾的视线,今日,怕是不会再等来第二个人了。
这求医之路是为她设的局。
而其中最致命的一环是梅嵩确为奸细。
“我想知道,裴四郎所说的确切信息,从何而来?”魏鸢。
“由王上的飞鸽卫调查得来,怎么,魏姑娘怀疑飞鸽卫?”裴庾。
魏鸢自然不怀疑飞鸽卫。
她曾参与培养飞鸽卫,很清楚飞鸽卫的能力,可以查不到消息,但只要查到的就从不曾出错。
梅嵩师徒确认是狻猊王的人无疑,今日风淮军中也定是真的有人来与梅嵩接头。
毕竟裴家既然出手做了这个局,又岂会留下破绽。
只不过,那个人恐怕来不了了。
奸细只能有一个,且只能是她。
那么真正的奸细…
险壁危崖,绝佳的埋骨之地,风雪之中甚至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真真是一个难解的死局。
魏鸢唇角轻轻弯了弯。
裴庾眼神一沉:“你笑什么?”
随后,他便发现卢坚亦是面色平静。
不对,很不对。
如此铁证下他们不可能如此淡定。
“来人。”
魏鸢轻声喊道。
正在裴庾疑惑时,门被推开,一个劲装青年大步走到魏鸢跟前,恭敬道:“姑娘。”
裴庾眼神一变,正要开口便察觉到了什么,他快步走过去打开门,果真见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支劲装暗卫,个个身姿挺拔,眼神如炬。
而卢坚的人却好似什么也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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