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稳了?”声音自上方拂落。
“嗯。”
旋身回首,视线撞进他的眼底。
他指节处的白印赫然入目,显然是刚才被她指甲生生掐出来的,席姮才意识到自己抓得有多紧。她把缠云收回纳戒,自嘲般开口:“前有雷劈后有您,我这是腹背受敌啊。”
雷光散去后的山间弥漫着焦糊味,席姮盯着詹暄文手上那几道痕迹,问道:“疼吗?”
詹暄文低头看了一眼,像是才发现自己手上多了几道印子:“不疼。”
顺着他的衣袖往下,她瞧见了他那只隐在阴影里、垂在身侧的手,正攥着几张符纸,手上落满了细碎的灰烬。
不知道他的手有没有被烫到,但灰烬落在掌心里总不会是舒服的。
段瓒的声音从身后飘了过来,他如释重负道:“席少主,既然您和詹长老都没事,那我们来聊聊灵石的事?”
侧目望去,段瓒已走至身前。那群面色各异的弟子在后方磨蹭着,有的还在偷偷抹眼泪,有的低着头不敢看人。
师尊手上那点灰烬虽然让她心里揪了一下,但这些人比他惨多了。再说了,师尊要是真觉得疼会说。他不说,她在这儿替他心疼也没什么用。
这么一想,心里那点刚浮起来的愧疚瞬间被压了下去,她把手一伸:“聊。四十万,结账。”
段瓒咳了一声:“席少主,测试数据呢?”
“什么数据?”
段瓒自袖中抽出一张纸,念道:“‘避雷符电压稳定性测试记录表’,包括:雷击次数、符纸碎裂时间和单符扛雷次数,这些数据一个都没记。”
指向后方那堆缩头缩脑的人影,席姮道:“那是您的人不干活,他们光顾着吵架了关我什么事?”
“我的人为什么吵架?”
“因为他们说了实话。”席姮声音不自觉地弱了下去,决定换个策略,“段长老,话不能这么说。我挨了这么多道雷衣角都焦了,您说不给就不给?再说了,我帮您揪出了代写的蛀虫,整顿了门派风气,这不算功劳?”
绝望的呜咽从陈二牛那处隐隐传来。
段瓒语气缓了缓:“席少主,按规程数据没记载,确实一分不能给。但您确实挨了雷,老夫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那您给多少?”
段瓒伸出两根手指:“二十万。”
“四十万的测试,您给二十万?段长老,您这是砍价还是打劫?”
“数据丢了,只能按演出费算。”段瓒面不改色,“合欢宗少宗主挨雷劈顺便揭穿符宗代写黑幕,二十万公道价。”
咬牙切齿的声音在唇齿间溢出:“三十万。”
“二十二万。”
“二十八万。”
“二十三万。”
“二十五万!”席姮双手抱胸,横眉冷笑,“您要是不同意,我现在就去灵坛发帖,标题叫《符宗长老赖账,合欢宗少宗主挨雷劈无人问津》。”
周遭陷入一片沉默,段瓒像是在评估这个帖子的杀伤力。最终,一声叹息落下:“成交。”
“拿来。”
袖中探出一枚玉简,段瓒却又按住:“等等,还有一笔要扣。”
眼皮蓦地一跳,席姮心头涌起不祥:“什么?”
探寻的目光转向了一旁默不作声的詹暄文:“詹长老从我这儿拿走的符,一共十二张。符宗内部价,一张八千灵石,十二张九万六。”
席姮转头看詹暄文,问道:“师尊,您拿了十二张?”
“嗯。”
“您拿那么多干什么?”
“怕不够。”
这符质量确实不值得信任。
“二十五减九万六,十五万四。凑整十五万,四千算我弟子的精神损失费。”
盯着他掰手指算的动作,席姮心在滴血。她挨了这么多道雷,四十万变二十五万,又变十五万,中间那二十五万她连影子都没见着就没了。段瓒说的那个内部价到底是真的还是他现场编的?
到手的鸭子飞了一半,她还没处说理。
“您就是不想给零头吧。”
段瓒没有否认,玉简递了过来:“十五万,收好了。”
叮的一声脆响,提示音到账。
算了,起码比一分没有强。
段瓒收好玉简,冲她拱了拱手:“席少主,今日多有叨扰,老夫先告辞了,改日得空欢迎来符宗做客。”
“段长老慢走。”
符宗一众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林间小径尽头,席姮这才收回目光。
十五万够来财吃一两年了。她偏头看了一眼詹暄文身上那件似乎永远不换的绀蝶色衣袍,脑子里还没来得及盘算东洲天工阁的价目,一只手已经伸到了眼前。
詹暄文将剩下的符纸递过去:“留着,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用。”
席姮低头看去,那几张符纸边角微卷,还沾着几点焦灰。
她接过,妥帖地收进纳戒:“哦,谢谢师尊。”
詹暄文继续道:“段瓒扣的那十万,我给你补上。”
席姮面上堆起个没心没肺的笑,故作轻松地摆手:“不用。”
“为什么?”
“您又不欠我的,我自己挣的够花了。”
她没说出口的是:您这件衣服领口都发白了,我怎么能要您的钱?
詹暄文见她坚持,便也没再多说什么。
席姮心里却转起了别的念头,总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她的视线在詹暄文身上来回打量,指尖不自觉地对搓了几下,试探着凑上前去:“师尊,我跟您商量个事儿,您身上这件衣服穿多久了?”
“不记得了。”
“您怎么老是穿这一件?”
“我有四件一模一样的。”
“四件换着穿,穿到不记得穿了多久?”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悯的神情,她痛心疾首地端详着詹暄文身上那件衣袍。
原来师尊不仅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修炼狂,还是个连买新衣服都指望不上的“修真界底层打工人”。
“师尊,”席姮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詹暄文肩膀,“徒儿今日高低得给您整几件高定。”
詹暄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的那只手:“我不需要。”
“您需不需要是您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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