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婉荣抽出两张纸来,帮许明远擦掉脸上的汗。
“这只小猫是趁我收拾东西的时候爬到我的箱子里的。等你的时候我带它找了一圈妈妈,没有找到。它还挺粘人的,我摸它抱它都很乖,还会舔我的手,所以我用湿巾给她擦了擦,现在很干净。”
像是早就已经打好了草稿,许婉荣飞快地说了很多,然后把小猫抱了起来,端给许明远看。
小猫也很配合,看着许明远,很大方的“喵”了一声。
许明远有些错愕地看着猫,又看了看许婉荣。
许婉荣的头发被路灯照成金色,眼睛在那一束灯光的投射下闪着光,显得无比明亮,好像只有期待没有失望,纯粹到有些过分的天真。
许明远绕过了小猫,伸手把许婉荣揽进怀里,眼神不自觉地飘向那空无一人的、黑着灯的操场:“对不起,我来晚了。”
许婉荣的脸跟她的脸贴在一起,软软地蹭了蹭:“没有晚,很及时。我收拾东西收拾得很慢。”
没关系的,其实真的没关系的。
你能来,我就很开心了。
毕竟你之前不来的次数不也很多吗?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许明远和许婉荣把行李搬上车之后,又拉着许婉荣在学校里散步。
天已经黑透,坠着繁星点点。
两个人饥肠辘辘,抱着一只小猫,说着什么要帮小猫找猫妈妈。但她们也都心知肚明,从刚才开始,她们就是这只小猫的妈妈和妈咪了。
许明远第一次把这校园逛完——很大,装修很豪华很体面,很符合她对贵族院校的刻板印象,湖上甚至养了两只白天鹅,有几个美术生围着那一对鹅写生。
许婉荣叹了口气:“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我一开始还以为这湖里面会养鸳鸯呢。”
许明远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捂着肚子直不起腰:“许婉荣,这里是高中,你要有清醒的认知,不管是哪里的高中都不主张早恋啊!怎么可能有学校养鸳鸯。”
两个人顺着湖慢慢往校门口走。
许婉荣好像还在认真思考天鹅和鸳鸯的事情,出校门前,又说道:“也是,天鹅比较专一,永结连理之后就会一生一世一双鹅。但鸳鸯就不会这样,鸳鸯只需要自己的身边有一只鸟就可以,不必是不是原配。”
许明远给车解了锁,评价道:“那很混乱了。”
打开了车内的顶灯,许明远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设置好目的地。
这个车的车载智能体暂时没有被许明远毒哑,于是很大声地播报道:“您已设置目的地为:家。预计全程三十五分钟。请坐稳系好安全带,回家之旅即将发车。”
两人对视一眼,许婉荣这才看清许明远身上穿着一件宝蓝色的旗袍,并且搭配了项链。
车已经开了出去,许婉荣正视前方,认真地说道:“你今天很好看,这件衣服很衬你的肤色和身材。”
好像是在点评今天的天气那样,毫无暧昧的气氛,只能听到纯粹的欣赏和赞美。
许明远心里五味杂陈,没有说什么“旗开得胜”,也忍着问许婉荣会不会喜欢的冲动。
她打开车窗。夜晚的风很凉,吹在脸上好像有些冷。
车内环境有些沉闷,许婉荣把自己的手机连接车里的音乐软件上,想要找点歌来听。
许明远在心里打赌她到底会放古风还是中式古典的时候,容祖儿的声音从车载音响里淌出来。
“知我是个无法讨好的人,
相恋一刻只是我的侥幸。”
明明好像是首苦情歌,两个座位之间也隔着不短的距离,没有任何可以称得上“调情”的部分,可同听一首歌好像就已经是一件暧昧无比的事情。
许明远偏过头去看许婉荣:“怎么是粤语?”
“想学。想要知道你平时都在说什么。”
工作中许明远很少用粤语沟通,但和张宴蓝聊天的时候,普通话和粤语就不自觉地来回去说。
她皱了下眉,以为自己的语言系统切换出现了漏洞:“我同你聊天讲的不都是普通话么?”
许婉荣眼神坦荡:“我想要更了解你一点,不应该么?”
许明远感觉自己的心口被那眼神烫了一下,用粤语说:“如果你钟意听,以后我多同你讲。”
许婉荣皱着眉盯着她的嘴唇,而后舒展眉头点点头:“好啊。这句话我听懂了。你以后多同我讲。”
可了解得这么深,又有什么用处呢?
她们早晚有一天是要分手的,像是在漫长冬夜里相互取暖的旅人,天亮了都会各奔东西。
“这首歌叫《习惯失恋》,”许明远漫不经心地附和道,“嗯,先学吧,学多了就‘习惯’了。”
许婉荣坐直了身子,像是察觉自己闯了什么祸一样,在手机上敲敲打打,换上一首《初恋》,又故作正经地来瞄许明远。
许明远努力把头看向窗外,把自己压不下的嘴角藏起来。
之后的每首歌都要经过许婉荣的严格把关,但最出名的粤语歌大多是些苦情的,许婉荣的歌单很快空空荡荡,最后到了要放《海阔天空》的地步。
放了这首歌,感觉她们就要去关羽庙拜把子结为异姓……同姓姐妹了,但她们已经是同姓的姐妹了,于是许明远大笑着捂住自己的耳朵:“你还是回去放《习惯失恋》吧!”
捂住耳朵,就没了能阻拦许婉荣的手。
双手自由的许婉荣执意要放,理由很充分:“总得听点不一样的多学一学吧。”
许明远听着音响里熟悉的“原谅我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感觉许婉荣就是上天派来折磨自己的报应,终于有一点相信她自己才是那个该还债的了。
她把音量调小,质问道:“你就这么想赶紧学会粤语吗?”
“我说了我想更了解你。”
许明远被逼到无路可走,把真心话吐露出来:“可我不想。”
音乐声终于停下。
许婉荣的眼里还有未平复的欢喜,定定地望过来,眼眸漂亮到有些破碎感,好像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平静的表面碎裂。
许明远看着她,说出一句不自觉地找补:“那我以后骂你你岂不是都听的懂了。”
许婉荣把音量调了回去,无情地点下播放,许明远尖叫一声,又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用闽南语骂了句脏话。
果然学一门方言最入门的方式就是学骂人,在到家之前,许婉荣已经出色掌握了闽南语和潮汕话的骂人方式。
直到车停进车位,许明远去拿仓库里的小推车推行李,才发现自己笑得脸都有些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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