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百晓楼书阁的第三层,红木台灯的光晕在堆积如山的书卷上投下暖黄,将围在桌案前的三人身影拉长。
姜六航、宋今禾,以及闻讯赶来的孙从庸,三双眼睛,死死锁住案上那页泛黄的记载。
上面写着,宣德年间,一富商之子罹患奇症,需天心草入药。其时天心草已绝迹中原多年,富商遍寻无果。后忽得一株,其子因而获救。富商对天心草来历讳莫如深,百晓楼多方查证,确认出自皇宫大内。
记载寥寥数语,富商姓名籍贯一概缺失,难以寻其人求证。
天心草极难养活,那年距今已二十几年,其间又经历战火,当年宫中有,如今是否尚存?希望渺茫。
但无论如何,终究是一线生机。
孙从庸喜形于色,一掌拍在案上:“好!天不绝人!皇帝人就在山上,我们这就去见他,问问他宫中是否还种着天心草。他若不知,请他立刻派人去查。若有,请他给我们几片叶子做药引,也不要多,六片足够。我拿回春丹和他换,或者其它丹药,随他挑。叶子摘了还能再生,他一定愿意。”
姜六航:“!!!”
不行!
绝对不行!
自投罗网!这无异于将自己亲手送到大哥面前!
倘若大哥询问给谁治病,她当然可以编造一个人,但一旦大哥起念追查,这个谎言很容易被戳穿。
若大哥查出,她服用了增气丹才需天心草解毒……那龙影面具呢?是不是也是她拿的?她戴着面具又扮作了谁?
姜帅与赤霄剑客,性别、所用武器截然不同,大哥未必联想得到。
但裴佑不同。
她知道姜帅刀剑造诣,又正巧来历成谜,很自然就会猜想,姜帅会不会是赤霄剑客所扮。
毕竟,留下的替身面目不清,并不能百分百确定是姜帅。
而那场火,细究起来,疑点重重——谢思礼追查的过程中,必然已有所察觉。
更致命的是时间上的巧合:姜帅现面的几年间,赤霄剑客正好销声匿迹。
一旦起了疑心,追查下去,揭穿只是迟早的事。只要裴佑和师父碰面,各自使出剑法,真相即大白。
她不愿大哥知道。
从庸叔叔说,天心草,也只有六成把握清除增气丹的毒性。
仅只六成!
倘若失败呢?难道让大哥再经历一场生离死别?
大哥……喜欢她。
失而复得,得而复失,第二次的打击,将比第一次更沉重、更惨烈。
大哥苍白冷峻的面容在脑海里浮现,姜六航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尖锐的刺痛蔓延开来。
绝不能让大哥知道她还活着。
此刻,姜六航无比庆幸。
幸好她谨慎,最初便让今禾姐严令百晓楼参与之人,不得泄露在寻找天心草。
幸好从庸叔叔深恨方三,发现真相后,将错就错,继续大张旗鼓地追捕他,以致至今无人知晓,增气丹和龙影面具,都是被赤霄剑客拿走。
幸好师父以她为耻,从不和外人提起她,所以没从师父口中传出这些消息。
“不能去找皇上要天心草。”她道,声音紧绷。
孙从庸不解:“为什么?”
宋今禾指尖轻抚书页边缘,抬眼看来,眸底了然,带着一丝玩味。
姜六航避开她的视线,道:“我以前和皇上有过节,幸好他不知我身份。如果以后他知道我骗走天心草,新仇旧恨,报复必是不死不休。”
“过节?什么过节?”孙从庸愣了一下,急忙问。
“是啊,你和皇上有什么过节?说来听听,或许我们能给你想办法化解。”宋今禾也问,脸上露出担忧,但那双桃花眼里揶揄的光几乎要溢出来。
姜六航不朝她多看一眼,祭出回避的万能法宝:“和我这些年做的那件事有关。”
孙从庸急得跺脚:“到底什么事,问你又不肯说。你怎么惹上皇帝了?麻烦。我们虽不怕他,但他手下人多,报复起来也头疼!”
他焦躁地踱了两步,万分不情愿地问:“那过节大不大?能不能赔个罪,送些东西化解掉?”
要衡儿向人赔罪,他很不情愿。
但救命要紧,只得忍一忍。
姜六航摇头:“我把他得罪狠了,绝无化解可能。”
孙从庸在屋内团团转,嘴里不停地嘀咕:“怎么办?”
“潜入皇宫?不行,进不去。”
“趁皇帝在此,捉住他下毒逼他听话?”
宋今禾正在慢慢品茶,一口呛住。
看着为自己心急如焚的从庸叔叔,想到自己说的谎话,姜六航正自愧疚,忽闻那胆大包天之语,吓了一跳,连忙道:“我有办法。”
两人都朝她望过来。
姜六航:“我认识一个人,能自由出入皇宫,可以请他帮忙找寻天心草,摘下六片叶子,悄悄带出皇宫。”
宋今禾放下茶杯,发出清脆一响。她眼波流转,悠悠道:“哦?你交游当真广阔,连这等贵人都识得。偷盗宫禁之物,可是杀头大罪。他甘愿为你冒此奇险,这交情,不一般啊。”说到最后,尾音上扬。
没等姜六航答话,孙从庸猛地停步,连连摇头:“不行不行不行。”
姜六航和宋今禾对望一眼,都觉诧异。
从各方面考虑,这法子其实都很靠谱。鬼手神医向来百无禁忌,连皇帝都敢毒,绝非顾忌偷盗皇宫宝物的人,却为何如此激烈反对?
宋今禾问:“孙前辈,为何不行?”
孙从庸:“天心草离土或摘叶后,药气三息之内即逸散一成。治疗寻常病症无妨,但增气丹的毒性霸道,且在衡儿体内多年积累多年,必须将药效用到极致,一丝一毫都不能浪费,才有望成功。”他神色凝重,“叶子摘下,必须在三息之内服下。等带出宫,药气已散,就迟了。”
姜六航如被当头一棒击下,睁大眼:“那就是说,我必须本人入宫,摘下叶子当场服下?”
无数念头在她脑中炸开。
如何潜入守卫森严的皇宫?
如何不暴露身份?
六片叶子,三息……入口前来得及清洗吗?
孙从庸斩钉截铁:“对!”
姜六航:“三息,连熬药都来不及,就……干嚼?”
孙从庸:“对。”
他紧接着补充:“且一次只吃两片,然后我用药化开引导,压制毒性。五个月后,再服两片,再六个月后,服最后两片。”
“还要分三次?前后差不多要一年?”姜六航脱口而出。
孙从庸没好气地白她一眼:“你以为增气丹的毒是儿戏?那么容易清除?让你不问清楚,乱吃药!”
姜六航缩了缩脖子。
宋今禾合起那泛黄书册,道:“一步步来,先查清楚皇宫里是否有天心草,如果有,再考虑进皇宫的办法。”
议定之后,孙从庸离开,去收拾行礼准备启程。
姜六航留了下来,她还有些事要和宋今禾商议。
此去如果没找到天心草,她不打算等两年,免得从庸叔叔研究那套根本不存在的针灸方法,白耗心力。
到时她会找个借口,说要提前进山谷。
如果找到了天心草,她要一个合理的身份进入皇宫,为此需做万全的安排,谨防暴露身份。不管是赤霄剑客,还是姜帅的身份,都务必捂得紧紧的。
在消息的获取、打探、拦截、伪造等方面,唯有百晓楼可与锦衣卫抗衡。她需要今禾姐的帮忙。
——
这天将近午时,秦信批了几本奏折,放下笔,端起杯子喝了几口茶,问道:“赤霄剑客没来?”
冯简躬身:“回皇上,没来。”他在门口望了几回了。
秦信没再说话,搁下杯子,又翻开一本奏折。
冯简无声地退出屋,抓住一个仆从问了几句话,脸上蓦地发僵。回到屋内,他站在一旁,不时地悄悄瞄一眼自己的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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