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
元宥音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语气板正僵硬，像是真动了几分气似的。
霍治并不认为她凶，恰恰相反地觉得可爱，她这语气听着唬人，实则没有什么威慑力。
有些猫明明伸出了爪子，看着锋利，咬牙切齿的，结果连皮都舍不得挠。
他配合地没动，静坐在那儿，感受着她指尖在肩胛骨处似有非无地落下，轻轻抚摸过去，小心翼翼到连触碰都不敢落实。
心尖好似被羽毛抚过，痒意顺着血脉蔓延至整个躯骸，霍治脊背绷得更紧了，却绝不是因为伤痛，早已痊愈多年的旧伤怎会疼痛？
全然是那只煽风点火的手作祟，偏偏她还一无所觉。
元宥音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发现到他的异样，看过他那处被绷带缠绕的新伤后，视线不受控制地瞥见了那些纵横交错的疤痕。
硬朗结实的肌理上，深浅不一的痕迹层层叠叠，凹凸不平的纹路爬满了整个后背，全是经年累月征战时留下的印记。
想他今年还不到而立，父母双亡的那年他才多大？入军营的时候他比□□高多少？要吃多少苦头才能爬上这个位置？
她一概不知。
那些既是对他过往的见证，又何尝不是一种勋章？他护了一方安宁，守大越疆土，如今，却因为这等荒谬的事情受到伤害……
世人偏见，她起初只是如此浅薄地以为。
现在再看，世道对他当真不公。
元宥音抿住唇，保持着这个姿势，半晌没动过。
她能沉得下心，霍治却不能，落在身上的目光如有实质，天知道在她不说话的这短短半柱香的时间里，他受着怎样的煎熬。
人在看不见时，别的感官总要更敏锐些。
霍治也不例外，终于忍无可忍后，他一把拽上衣服，浑然不在意身上的新伤会不会被牵扯到，转过身去，黑眸锁住她。
他动作突然，元宥音担心他的伤口，一声紧张的惊呼脱口而出，却被她急急咽了回去。
她还是慢了些，语气里微乎其微的哽塞被他捕捉到。
霍治皱眉，抓住她僵在空中、来不及收回的手，去寻她的眼，却被她撇过头，躲开了。
男人的声音在耳边萦绕：“敏敏，看着我。”
他没有强硬地去摆正她的头，逼迫她回眸，而是选择了这样一种温和的方式，用几乎是哄劝的语气，恳求她袒露心扉。
小姑娘心性坚韧，却比谁都敏感，他知道那不是脆弱，而是她的良善使然。
她的内心细腻，总爱口是心非，用冷冰冰的语气来掩盖自己的真实情绪，大抵与她童年里缺少的那一块珍爱有关，越是相处，他就越能感受到她的底色。
她筑起一座城墙，将自己围在里面，既是保护，也是躲避，他等了很久，并为此付诸努力，现在他想让这堵墙为他敞开。
显然，霍治做到了，元宥音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坍塌。
她心疼他，心疼他过往艰辛，心疼他今日一切来之不易，心疼他承受旁人那样多的偏见。
都说他用兵如神，南人在他的震慑下不敢过境，直观见到他受过的伤后，才能如有实感，那些功勋都是他切切实实拿命搏出来的。
可旁人只一味在意他的容貌，盯着他的孤僻，说他草莽，说他粗鄙，一边享受着他的庇护，一边否定他的人生。
元宥音忆起他初回京，俩人入宫赴宴那日，打扮光鲜亮丽的诰命夫人说她要如何以泪洗面，就因为所谓的“所嫁非人”。
她不禁想，这么多年的酸言冷语他听到时，会不会有那么一刻觉得可悲……
元宥音缓缓回头，霍治注视着她，看到了她眼底微微泛起的涟漪，也看到了她低垂的睫毛。
天色半暗半红，她的轮廓在昏色中柔和而宁静，霍治放缓了语调，“那些都过去很久了，不会疼。”
这些年大大小小的战役他打过不少，早就数不清伤了多少回，她看了他的旧伤后面露悲色，霍治猜她是在心疼，也是被那些可怖丑陋的伤痕所吓，岂知元宥音想得更深。
她为他不值，半生戎马，换来的却是偏见，多么可笑。
忽然地，她觉得自己与那些人并没有什么不同，成婚第二日他率军出征，明明是战事吃紧，明明是心怀家国，她还因此同他置气，
“木头。”她喃喃了声，喊的许久未唤过的称呼，“你要是没娶我的话，会不会过得更好一点？”
若妻子贤良蕙质，从一开始就能多体谅他一些，那他是不是可以少孤单一些日子；若妻子温婉恭顺，不用他处处迁就，他是不是能少一点烦心……
霍治等了她良久，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句话，原本就因她看伤时无意勾起的暗火，又因此添了把柴，顷刻之间烧得腾起。
他手里还握着她的，不过一使劲，就把人拉到了怀里，低头封住了她的唇，带着怒气攻城略地，什么温柔，什么技巧全都抛诸脑后，只剩下原始欲望驱动下的冲动。
他勾住她的舌尖，不轻不重地一咬，退开时，如愿听她喊了声：“疼。”
“疼了你才能记住。”他难得语气凶狠，呼吸又重又粗，足以见得是被气得紧了，“不准说这种话。”
拘在眼里的清泪滑落，元宥音却顾不上悲伤，而是被他猝不及防的强势吓到，怔愣在原地。
她被箍在他怀里，动弹不得，只能勉强仰起头，去看他的神情，男人眉峰深蹙，眼底是一片她不懂的复杂暗色，像是山雨欲来的沉闷。
又像是拿她没办法极了，良久，指腹不算温柔地揩去那抹泪痕，粗粝的茧在眼下划过，带起丝丝的痛。
元宥音第一次见他露出这样的一面，说是动了火气，却远不比他在朔陵面对纪吴时的冷漠，倒不如说是硬生生压着满腔怒火，明明自己气得不行了，却还是舍不得对她动怒。
一时间，她竟忘了言语，喉咙里堵了团棉似的，上不去下不了，涩得很。
女人檀口微张，唇瓣被他吮得红肿水润，一副像是被吓到的表情，看得霍治喉结滚了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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