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役后的第二天，托米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成了米兰的主教练。
准确地说，是另一个世界未来的米兰主教练。
2026年查东西的方式足够多，他没过多久就发现这个世界没有球员托马索·里纳尔迪——拉齐奥的名单里没有他，意大利国家队的档案里没有他，米兰内洛的合照里也没有他。许多比赛的结果和他记忆里的完全不同，一些奖杯从展示柜里消失了，一些本该站在领奖台上的人只剩几张在更衣室垂泪的旧照片。
托米花了好几天才勉强接受这件事。
这个世界不认识球员托米，却认识教练托马索·里纳尔迪。训练场上的年轻人会蹦蹦跳跳地朝他跑过来，问“教练教练我们接下来练什么”，丢球以后，他们会下意识地看向场边。那些目光太真实，纵使托米对这个世界感到无比陌生，也没办法因为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就把他们丢在原地。
而且......做教练好像很酷很帅很好玩耶！！
于是他开始带队训练。
在他终于习惯别人喊他“教练”后，米兰又输了一场，比分不太好看。
托米尽力了，可这个世界的米兰有点不讲道理。
终场哨响以后，球迷散得极快，球场灯还亮着，看台已经空了一大片。
更衣室里没人说话，那个总是问“我们接下来练什么”的年轻球员坐在最里面，用毛巾挡着脸。他在下半场犯了很低级的失误，传丢那一脚后，米兰丢了这一场的第三个。
托米站在中间，没说“你们已经尽力了”，他板着脸，说：“今天踢得很差。”
毛巾后传来一声很轻的抽噎。
“把脸露出来看着我。”托米开始分析：“你们简直毫无团队精神！第一次丢球前右边空了一大片但没人提醒也没人主动去补位。第二个球，居然有三个人一起去抢！第三个——”
托米看向那个年轻球员，有些疑惑：“我很好奇，你是怎么传出那样的球的？”
年轻人把脸埋得更低：“对不起，教练。”
托米走过去，“流眼泪不丢人。”他说，“逃避很丢人，明天复盘的时候，你还是得告诉我当时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如果你忘了，回去看视频，我想一定会有很多人记得你‘精彩’的传球。”
年轻人点点头。
托米移开目光，“其他人也是，别跟我说什么今天运气不好，这和运气没关系！！”
队员陆续离开以后，托米一个人坐在熟悉又陌生的草皮上吹风、发呆。就在这时，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人来到他旁边，递给他一根细细的柳枝。
“这是什么？”
“许愿柳。”
托米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他现在每天刷一百遍社媒，很清楚“许愿柳”是什么。
“真的？”他问。
“真的。”一身黑衣的男人回答。
“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托米立刻坐直了。
“让米兰拿联赛冠军？”
“可以。”
“欧冠？”
“可以。”
“让所有伤员明天全部恢复？”
“可以。”
“让年轻球员突然变得很厉害？”
“也可以。”
“让足协那群混蛋全部下台？”
“有点困难，但不是不行。”
托米安静了两秒，手摩挲着柳枝。
“......让保罗他们重返青春呢？”
那个人看了他一眼：“这比上一个要求更简单。”
风从空荡荡的球场穿过去，穿过柳枝的空隙。
“保罗、桑桑、安德烈亚、里诺、比利、卡卡、皮波......”他一个个往下数，“舍瓦、卡福，所有人都可以？”
“都可以。”
“和我记得的一样？”
“和你记得的一样。”
那个人望向已经彻底空下来的寂静的看台，说：“你可以把你记得的那个米兰带回来，最强的那个。”
托米轻轻“嗯”了一声。
他当然记得那个米兰，有时候闭上眼睛，那些年的一幕幕都会浮现在眼前。
保罗站在后面喊人，队长袖标牢牢地套在他的手臂上，好像永远不会换到别人那里。里诺在中场发火，抢完球还要追着人骂。安德烈亚眯着眼睛懒洋洋的，足球却不知何时利落地从他脚下穿过半座球场。里卡多奔跑在球场上，像流星。桑桑在场上嘀嘀咕咕，拍照的时候却总是不见人影。皮波进了一个球，张开双臂癫狂地抱过来......
那时候，他总觉得世界会一直这样，欢呼，胜利，掌声，拥抱。
下一场、下个赛季、再下个赛季，都这样。
托米低头拨了一下柳枝，说：“如果能变回那样，好像挺好的。”
“所以？”
“所以我再想想。”
他真的想了很久，久到旁边的人总以为他下一秒就会掰断柳枝，许愿：
让米兰回到那个时候，让所有人都回来，让圣西罗像以前一样红得热烈、黑得庄严。
托米甚至已经张开了嘴——
可他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球员通道。
“如果我让他们回来，现在这些人呢？”
“什么？”
“现在更衣室里的这些人。”托米朝身后指了指，“他们怎么办？”
那人没有回答。
托米重新看向手里的柳枝。
“如果我许愿让米兰拿冠军，今天传丢球以后一直在哭的那个小孩，明天醒过来就什么都会了吗？”
“也许。”
“那他还会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会传丢吗？”
“......”
“如果我许愿让足协那群混蛋全部下台，他们会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吗？”
“......”
托米皱起眉，话越说越快：“如果只要柳枝一掰就会变好，那那些过程呢？下次再出问题怎么办？”
那个人笑了：“你问题好多。”
“这些问题和思考很重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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