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桃走过去,站在那排药柜前。
青青心里着急,语速都较平常快了几分:
“这排柜子是王医官带来的,他说传自曾祖,是宝贝,时刻要带在身边。这间屋子原本安排给侍从队长,医官居所在下面一层。王医官喜欢看风景,就向公子讨了过来住。刚好也够放他的药柜。”
杨桃嗯了一声,青青小心翼翼问:“小姐,我们何时去救公子?”
“你怕不怕死?”
“怕。”
“怕就别吵我。光我们两个,几张破符纸,非但救不了你家公子,还会坑死我们俩。”
青青不敢再出声,心内却说:“如果是为救公子,我不怕死。”
杨桃自是听不到她这心里话,她的心思此刻全在眼前这排红色药柜上。
药柜很大亦是很新,打眼看过去,倒看不出是什么宝贝,寻常药铺那种制式,樟松木制的,占了整整一面墙,几十个小屉,铜制小把手。
青青忍不住问:“小姐,这药柜有问题吗?”
“对,它很新,不够旧。”杨桃伸手摸了摸药柜表面,漆面光滑,鼻子抽动,用力嗅闻,“味道,很淡。全是苦味。”
青青莫名其妙,很新怎么了,看一眼药柜,新了吗?还好吧。这跟救公子有什么关系?
“要制毒要投毒,还要假扮他,时间必是很仓促,她也一定预想不到我们会来。”
杨桃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解释给青青听,“是以她不会太讲究,随便弄一个药柜,反正除了假冒的医官,无人会来碰这个药柜。”
青青听得云里雾里,不知说的是“他”还是“她”,更不明白为何救星的心思都在这毫不相干的柜子上,她拉长耳朵,倾听外间动静,天幸那代表公子还活着的歌舞之声依旧隐约可闻。
只一走神,这边杨桃却从袋里掏出四张符纸来,抬指飞划。
那符纸经不起她力气,黄粉如土渣,簌簌落下,杨桃又气又好笑,细数平生,哪里用过这种掉粉渣的符纸,好比剑修挥镰刀,器修舞铁锅,荒谬可笑之状,竟无以言表。
符诀顷刻写好,分贴药柜四个角,一声“破”后,偌大药柜竟向她倒了下来,青青失声惊呼,都来不及拉她。下一秒,那药柜竟无声无息地消失眼前,露出藏在后头的一排药柜和一个人来。
那人紧闭双眼,紧贴药柜,垂手站立,脸色铁青,双颊凹陷,浑身包裹一层透明如蝉翼的极薄轻纱。
正是王医官。
“小姐好厉害!”青青又惊又喜,王医官修为不低,有他在,救公子的胜算更大。
杨桃见了却是脸色沉郁。
方才在船头,最后那人说“城主会肯”时,她便起了疑心,只是话未听全,时间紧迫,她不敢妄下判断,只当没有根据的猜测。
如今眼前这一幕,却清晰地印证了她的担忧——云音阁这帮人与修罗城主有关。
这层薄纱,是梦珠碎裂所化。
梦珠出自城主那件他自称世间最玄妙,然而杨桃评价为世上最无用的至宝——“流光”。
流光外形酷似织布机,配有金银铁三枚梭。这三枚光梭自带丝线,昼夜不停地织造着梦珠,每十二时辰可成一颗,蕴含着未知梦境。
若任凭梦珠落地而不管,十二个时辰后梦珠便会消失。
但若是将梦珠置于印堂,珠子便会如茧般裂开,将人紧紧包裹。
茧由厚渐薄,最终消散;中者深陷梦境,全身灵力为茧抽取,支撑梦境,灵力耗尽时,茧破人醒,醒后身体极为虚弱,需长时调养。
流光来历无从考据,只知很早很早修罗城出现时便已有了。
据城主说,流光是修罗城的命脉,关系存亡。但梦珠既不能助人修为进益,也做不了应敌手段,可说是毫无用处。因此历届城主将流光供置于隐蔽之处,知者寥寥,见者也寥寥。
杨桃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前世她曾误入流光所在密室,亲身被流光所造的梦珠困住过。
青青看看那薄纱,又看一眼她,不解她怎么没有下一步动作:“这纱有什么古怪,能撕开么?”
杨桃未回答她的话,又写了两张符让她各贴在王医官两边太阳穴上。
符一贴上,薄纱如朝露遇阳,顷刻蒸发,无影无踪。
王医官呻吟一声,缓缓苏醒过来,看上去异常虚弱,才睁开眼,脚下便一软,青青赶忙上前搀扶,心底恐慌。原本指望王医官能出力救治公子,但看到他这般虚弱,恐怕难以派上用场。
求救般看向杨桃:“小姐,他这样能救公子么?”
王医官哑声问:“公子怎么了,我这是……”
杨桃无暇理他们问话,扫视他全身,未找到如乾坤袋芥子袋之类物事,直接问:“你有符纸吗?”
为免他刚醒来不够清醒,她又加一句:“云音阁那些人是刺客,你家公子有危险。我要符纸救他。”
救他只为找符纸。有符纸,原少爷尚可一救,没有符纸,她便走了。希望他别啰嗦,快快说有。
王医官虽晕头晕脑的,眼皮都半耷着,但“公子有危险”这几字却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下意识回道:“符纸我没有,我有符咒。”
“拿出来,快。”
王医官颤着手指指了指身后,杨桃皱眉,符咒不带身上放药柜?这符咒莫不是保鲜除湿驱虫的?
她几乎是粗暴地将他推开,按他所指找到小屉子拉开一看,脸都黑了,还真是,拢共十来张符,全是驱虫的。
还全是米山纸。
杀千刀的,暴殄天物……杨桃只觉要呕血。
她唤道:“青青。”
“嗯?”青青充满希望地看着她。
小姐就是她的神,是她的命,是她唯一的希望,她站那么直,那么凶,那么美!
其他人竟然说她勾引公子,胡说八道,小姐这么厉害,不需要勾引公子都会喜欢她!
“呃,”杨桃张了张口,这小妮子的眼神不对,“跟我走”这三个字她说不出来。但不走留这里就有被那女人把马兰枝抽走的风险,甚至被老四那几人干掉……
“我再给你一个机会,你再想想,哪里有符纸。想,使劲想。”她转向王医官,看也不看青青,斩钉截铁地宣布:
“没有符纸,我救不了人,我要走。”
王医官眨了眨眼,神情有些木讷。
几个字艰难地吐出:“符纸?我没有……”
杨桃转向青青便要撂挑子,青青见势不对,忙提醒:
“王医官,是不是还有符纸,你再仔细想。现在云音阁有没有旁人送过或者公子赏你。小姐需要符纸救公子,若是没有,便得靠你,你有无把握?”
王凤灯一时未答,眼珠缓缓转动,视线落在少女脸上,他忍不住呻,,吟一声,牙缝间挤出几个字来:“方才我做了一个梦……”
青青急了:“梦以后再说。”
杨桃却瞳孔微缩,紧盯着他:“什么梦?有关你家公子么?”
城主说,流光之梦,是异世之梦,未来之梦。他若梦到原少爷死了,她就不用费心思与天挣命了,直接走人便是。
有关你的,王医官心里说。
而且,是个噩梦。
准确地说,他其实也分不清那是梦还是真实经历。
梦中,他被家中族长招回,赶赴屠魔之约。所谓的魔,是隐居在玉溪谷的前炎火宫主、火焰山山主范岩与他的女徒弟。召集屠魔义举的,是杜家那位杜皇后。
几番大战后,他们这边伤亡极为惨重,破煞亦力竭而死,那女徒弟在他掩护下逃出玉溪谷。
为了斩草除根,他们对那徒弟紧追不舍。那徒弟极为奸猾顽强,明明修为只有金丹境,却屡屡能够逃脱围剿,甚至不知靠着什么手段,数度绝地反击,予围捕的人以重创。
他们追了那女徒弟三年,最终,他在阴风谷不幸踏入她布下的陷阱,被雷火烧死。
被火舌吞没的一刹那,肌肤灼热,血液沸腾,神识煎熬,他于烈火天雷中辗转哭嚎。
神魂消失前的一瞬,他仿佛看见了破煞那女徒。
她伫立于冲天火光中,犹如地府恶鬼般满面血污,杀气腾腾,那双眼眸,映照着熊熊烈火,亮得就像天地烈火之源。
初一睁眼,便见到梦境中的那女子,站在自己面前,浑身血衣狠厉面容,与少女雪白纱衣姣好样貌合为一体,他还以为是那魔女追来索命,一时间只吓得肝胆欲裂,魂飞魄散,幸好青青及时出声拉他一把。
青青跺脚,将他再次从混沌中唤醒:“不管有关谁,都只是梦,你赶紧说,有没有符纸?王医官,公子待你不薄,他生死关头,你怎地如此怠慢?”
他打起精神:“不知姑娘得了符纸,打算如何救公子?”
果真还有符纸……杨桃冷眼乜他:“制服把守阵眼室的守卫,夺回阵眼室,开启守护阵法,削压来袭者修为,以船尾大炮威吓,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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