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的那人正是老四。
借着众人围堵原雪怀为掩护,老四闪身下了甲板。
阵法启动,除了正常开放通行的出入口和路径,船上所有船板皆有加固结界。若要强行突破势必造成极大动静,引来炮弹攻击。
因此要进入阵眼室,供人通行的舱门是最佳入口。但这处位置也是最可能设伏的地方。
舱室内光线暗淡,不知深浅。门框上有符文光晕闪烁。老四隐身暗处,暗暗称奇。
那符文是老八关了阵法后留的,做警戒用。
他们这帮人里没有正经符师,但个个都稍稍修习过一点符道,会写几个符文,没办法,干这种刀口舔血的勾当,什么都得会点,关键时刻也许能保命。
老四想,老八被擒,这符还留着,说明什么?总不会是没被发现吧。
他隐隐有个猜测,小心翼翼地放出神识,一探之下果然发现一个法阵,阵核就是老八的那个符文。
倒是挺会废物利用的,老四不自觉撇嘴。
确定了,此刻守在阵眼室里的一定是个小符师——
也就小符师会干这种看到个符便涂涂改改修修补补的事,其他剑修器修医修之流没这个水平,也没这种癖好。
符师说废也废,说强也强。
单打硬扛时候他们是废物,偷袭设伏却个个好手,如果手上再来个无门槛的高级法宝,越级制敌不是什么难事。
世家子弟资源丰富,身上宝贝成堆,随便掏一两个出来都够他们散修喝一壶,譬如原雪怀身上那件护身法袍,便是极好的证明。
符师身份加高级法宝加上令船法阵,这大概便是舱内守卫者的底气。
老四不敢大意。他没有拿狼牙开路,那宝贝收割人头十分利落,威力极大,若是击中阵眼可不得了。
他掏出了一对形制怪异的尖刀。
这对尖刀是老四本命法器,他很少示人。
尖刀的样子太招眼,十二见过一眼就说像杀猪刀。老四不喜欢听到杀猪两字。
运气护住全身,闪身穿过舱门,法阵符文在他身后亮了一下,他并不在意。
进入阵眼室一刹那,景象大变。
昏暗舱室变为旷野,为无尽血光铺满,头顶是浓烈翻滚的红云,四周是数不尽的惨白色猪头,裹挟在浓重的血雾中。
老四猝不及防见此场面,心头一阵悸动,险些脚下一软。但他很快就回过神,神色阴沉下来,眼底闪过狠戾之色。
他本命狗不剩,入道后自己改名风无心。他出身不好,由一个老屠夫养大,十五岁前是个小屠夫。
那屠夫相貌丑陋凶恶,五十岁了还娶不上老婆,有一回碰上修士斗法,山上发洪水,洪水冲下来一个疯女人。
老屠夫趁火打劫娶了这个疯女人。
好日子没过多久。成亲后一个月,女人就生产了,这孩子就是老四。
女人生完孩子就断了气,留下老屠夫抱着哇哇大哭的婴儿气急败坏地跳脚大骂说自己被戴了绿帽。
屠夫本想将老四扔了,临了又舍不得,想着当个免费学徒也好,于是就给他取名狗不剩,有一餐没一餐的养着。
狗不剩五岁时,老屠夫便开始带他杀猪。十五岁时,老屠夫断气,狗不剩也就是老四,已经杀了两百头猪,见惯血腥。
少年时这段杀猪经历,老四视为丑事,羞于向人提起,自己也努力想要忘却。
奈何自记事起他便一直做一个与杀猪有关的噩梦,这噩梦时时提醒他记起那些晦暗的过往。
梦里,天地血红一片,他被铺天盖地的猪头包围追逐,惊恐逃跑。
噩梦总是以他被猪头吞噬,变成肥猪无力反抗,挣扎不得,被老屠夫一刀刺入脖颈收尾。
直至今日这噩梦也从未间断,甚至已成他的心魔,时时滋生戾气吞噬道心,需得靠杀人才能缓解。
唯一可惜的是,杀再多人都无法抚平他在梦里反复被屠夫宰杀的痛苦。
伙伴们以为他一心求魔,他从不解释,相对于其他人的心魔,他的噩梦显得那么的丑陋恶心,那么的拿不出手。
偏偏在这种时候,这个地方,竟然会出现这个梦境。
他隐隐有一种被人发现丑事的羞恼,更有一种不顾一切冲过去手刃屠夫的冲动。但他克制住了这种情绪。
这定是传说中的惊魂符,眼前的一切是幻境。他不能上当。
惊魂符的品级比方才那个法阵阵核高多了,据说能探知人内心恐惧,编设幻境动摇敌人心魄,一旦他心浮气躁,真正有威胁的进攻便会接踵而来。
听闻惊魂符最高能设九层幻境,灵台越多窍,所受影响越轻。
老四六窍灵基,属中流,抵抗力并不算高。
既然能写这种高级符,那么老八被擒更加说得过去了。
众所周知,符师偷袭防不胜防。他们都没想到有符师漏网,老八那粗得漏风的心眼更想不到。
那人拿惊魂符偷袭老八,老八在不知不觉中就着了道,而后对方再拿处强力法宝制服老八。
而他完全不同,事先得了预警,全神戒备,是以丝毫未收影响。
有了这个推测,老四心神略定,他目如鹰隼,时刻观察四周,脚下缓缓移动推进,一面释放术法,驱散迷雾。
很快,在右前方,浮出一透明身影,在血雾中若隐若现。
观其轮廓,竟很像那死去几十年的老屠夫!
这一瞬间,老四毛孔倒竖,背出冷汗,他停住脚步,浑身绷紧,眼一下子红了。
幻境,这是幻境!
但脖颈处的肌肤微微颤栗,似被扎穿一般刺痛。
下一秒,血雾翻滚如沸,那些猪头活了一样,个个张开大嘴,露出狰狞獠牙,涌上来啃咬他。
可笑,他狠狠一掌拍在脖颈上。刺痛消失了。雕虫小技。老四心内狠狠嘲笑。拿谁吓他不行,非要搬那老不死出来,他死了那么久,他才不怕呢!
正欲施法将这些猪头驱散,却不料那獠牙近身刹那,陡然加速,瞬时之间寒光突现,化为尖锐锋刃向他刺来。
他也反应极快,灵力倏忽间便流转全身,只听一阵哔哩啪啦犹如爆竹一般声响。
那些光刃瞬间碎裂成片,欲散不散,顷刻之间,又化为尖刺嗖嗖扎来。
尖刺比之光刃更加脆弱,顷刻间被他身上灵力击碎,化为乌有。
随后,又新一波猪头血雾红云袭来。
如此快速击退一波攻击,属实轻松。老四皱眉盯着老屠夫的身影,全身戒备,敌人的杀招一定会藏在这些宛如挠痒痒的攻击里,就像对付老八那样。
可惜预料中的极品法宝始终没有出现,强力杀招也未有踪影,来的始终只有密集的猪头,稀薄的血雾,脆弱的獠牙尖刺。
攻击频率倒是挺快,两个呼吸间便有一轮。他数了一下,已经过了八轮攻击。
老四有一种感觉,自己仿佛正在在抡动斩骨刀砍苍蝇。
厚重刀身被他舞得呼呼响,苍蝇翅膀稀碎飘落。
那感觉滑稽且愚蠢,丢人且好笑。
好在那些血雾逐渐被他驱散,最后一轮攻击过后,血色只余淡薄一层,他已经能看清舱室情景。
阵眼便在左前方,只要他穿过眼前这层纸一般稀薄的雾墙就能到达。
他的视线却不由自主飘向右方。
那个在噩梦里杀了他无数次的老屠夫,身影已然变得模糊,但却并未消失。
戾气像蛇毒一般,令他全身僵硬。
他忘不掉,无数个噩梦里,他被这老东西当成猪一样虐杀,他像猪一样惨嚎,求饶,痛哭,挣扎,反抗。
从未成功过。
此刻的他,充满了将老屠夫剁成肉泥的欲望。
心念挣扎间,狼牙已经飞起,无声地飞向老屠夫。
只听轰的一声,眼前炸开金光,排山倒海的力道撞得他身子飞起。
……
……
甲板上。炮台上。
王凤灯全身僵硬,手心已然出汗,将那张救命的传送符打湿。
他们运气太差了。
夺回了阵眼室,手里有了人质,控制了炮台,公子即将与他们汇合,形势一片大好。
谁能想到敌人竟然有苍龙鸢这种异禽,一下扭转了局势。
这些人就算被阵法降了修为,也都在金丹之上,靠杨姑娘留下的几张符,怎可能守住阵眼室。
敌人能派人偷袭阵眼室,也极可能分出人手来突袭他们。
而他们还不能用炮反击,否则必会重创公子。
脑中大叫“再不走便来不及了”,目光却不死心地落在前方少女身上。
怪梦里,那女魔头总有各种绝地求生的手段,像除不尽的野草,怎么也杀不死。
倘若她真有些手段,此时就该拿出来使了。
这一看果然有所发现,只见她掏出了一物,玄黑色,叮铃轻响。
赫然便是他之前留在她床头的那铃铛。
“这不是我的……”
王凤灯诧异得险些忘记当下险境,刹那间脑子里竟闪过一念,她啥时候偷的铃铛?这女魔头竟还有心思偷铃铛?
“临时征用,回头找你家公子讨去。”少女看都不看他一眼,干脆利落地往铃铛上贴了一张米山纸,而后将铃铛塞进了炮膛,素手一压,炮口对准了前方甲板。
王凤灯悚然大惊,这是要拿他的铃铛轰公子还是云音阁诸人?他下意识箭步上前,口中疾呼:“慢着!不可!”
“轰!”
炮口亮出一道光,并不刺目,王凤灯眼睁睁看着他那个黑色铃铛裹在白光中飞了出去。
他离炮口最近,都未及阻拦,正在围堵原雪怀以及预备奇袭炮台的子鼠等人更是来不及反应。
于是,炮响那一刹那间,甲板上众人,包括原雪怀在内,全都一凛,心跳加速。
云音阁诸人的第一反应均是,老四的行迹被发现了,除了子鼠,余人都齐声惊呼:“老四!”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