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弦音戛然而止，梁书瑛吓得屈膝跪地，满脸惶恐，韦弘峻却毫无半分收敛，反倒上前一步，抬手勾起了梁书瑛的下巴。
赵崇全然没察觉裴仲那边暗中的气声提醒，直视韦弘峻，出言冷嗤，“不过区区一个左卫勋卫，便敢在宴上肆意刁难乐伎，未免太过张狂。”
“呵，张狂？”韦弘峻的酒意被这番话冲散了几分，转头便要瞧瞧是谁这般不知深浅，敢当众驳斥自己。
对面的裴仲和卢延枫交换了个眼神，连忙起身，语气委婉劝道，“韦郎君，今日乃京兆府公演，中郎将亦在座中，万事留几分体面，不如就此作罢吧。”
“好说，中郎将的面子我自然是要给的，只是不知，今日教坊可还有什么助兴的表演？”韦弘峻勾起嘴角，慢悠悠转身坐回自己席案前。
太常寺乐官上前躬身陪笑进言，“下官听闻此次金秋擂台教坊也要参赛竞技，不如今日先让她们演示几招蹴鞠技艺，让诸位大人提前开开眼界？”
“这主意甚好！”沈舆说着，朝一旁的教坊典事挥了挥手，示意他即刻去安排。
宴厅后方立着一架大屏风，屏风侧畔分出几个隔间，周嬷嬷的声音自其中一间传了出来，“速速换上蹴鞠舞服，京兆少尹要看你们演练白打。”
白昭昭站在廊下，“白打？”话还没说完就被宋茹接了过去，“方才才舞罢一曲，转眼又要让我们上场表演白打，竟是不把我们乐伎当人看待！”
“宋茹你给我收敛些，小点声！”周嬷嬷厉声训斥，“沈大人岂是寻常贵人？今日这场蹴鞠表演推脱不得，赶紧去换衣衫。”
“嬷嬷，我…我…我能不去吗？”梁书瑛缩在角落，声音细弱。
一名小厮匆匆从正堂赶来传话，“三位娘子，京兆少尹大人那里已遣人催促了，还是快些准备吧。”
三人对视了一眼，宋茹也站了起来，“那就让他们瞧瞧，教坊的蹴鞠不是助兴的把式。”白昭昭就是喜欢宋茹这股子不服输的劲儿。三人转身退回屏风后的内厢更换衣衫，再出来时已是全然不同的装束。
一身窄袖短锦衫，腰间系着织金锦带，下身是碎褶罗裙，每人手中托着一只彩绸蹴鞠。
厅堂正中早已清出一块开阔场地，旋即响起明快鼓点，白昭昭、宋茹与梁书瑛踏着鼓点进入厅堂，在阶台上呈三角之势分立站定。
宾客的目光皆落于三人身上，白昭昭眉眼舒展如远山含黛，一瞬间，急促鼓点再起，三人同时起势，三方轮转传鞠。宋茹脚背轻轻一挑，裹着彩绸的球凌空而起，随即侧身一转，肩头稳稳承接下落的球，一式“双肩背月”娴熟且流畅，左右肩头交替颠动，彩球在肩颈灵活滚动，丝毫不会坠落。
片刻后她腰身拧转，借着旋转的力道，将彩球斜踢给左侧的梁书瑛，梁书瑛此刻半点不敢分心，敛神屏气，小腹轻收，妥帖接住飞来的彩球，脚背轻颠数下，忽而高抛忽而低掠贴脚，稳妥控球，最后一个高抛将球顺势踢给了白昭昭。
彩球传向白昭昭的一刻，整场表演的气韵骤然攀上顶峰。
眼见彩球自半空坠落，白昭昭足尖轻点阶台，身形微微腾空，轻盈如燕，翩然旋身一转，待球落至额前，她抬额将球抵住，一招“玉台承月”干脆利落，彩球凝在额前纹丝不动，衬得她眉目倾城，风华难掩，引得席间宾客赞叹连连。
未等众人看尽，她脖颈轻摆，彩球顺着肩线滑落，她借势侧身、抬膝、掠脚，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膝颠、踝跳、腰旋、背承，周身处处皆可控球，彩球在她周身翻飞缠绕，她旋身时锦衫轻扬，裙摆掠出细碎流光，身姿飒爽灵动。
明明是极耗费功力的繁复球技，在白昭昭身上却显得从容写意，力道收放自如，节奏张弛有度。脚法刚柔并济，艳而不媚，满堂众人皆是目不转睛。
倏然一轮落尽，三人默契收势，脚步轻挪，平行站定。各人轻托掌中彩球，未待众人回神，鼓点再度变更，节奏愈发轻快。下一刻，三球同时起落，随声声鼓点完美契合，阶台之上人影蹁跹，彩球往复轮转，宋茹灵巧泼辣，梁书瑛谨慎守稳，白昭昭身姿轻扬，气度绝尘。
众人目光牢牢锁在阶台之上，喝彩声此起彼伏，卢延枫端坐席间，自表演开场，他的目光未曾从白昭昭的身上挪走过，眼底全是她的翩然身影。
鼓点声层层减缓，最后一记重音落定，余音消散在厅堂之中。三人敛了球势，齐齐躬身一揖，正要退下阶台。
忽有一道嗓音自侧席传来，赞叹却带点戏谑，“没想到教坊白打，竟能演得这般精妙绝伦，尤其阶前这位娘子，身段窈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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