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觉睡太多不好,差不多半个时辰,江临川轻轻推了推陆白肩膀。
陆白捂住眼睛,要继续睡。
江临川经验真不是一般的丰富,他早有准备,不知从哪拿了根羽毛,扫过陆白的手背。
陆白特别怕痒,下意识伸手去抓,一睁眼就和江临川对上视线。
江临川张嘴就是一段贯口,口条利索:“睁眼了就不许睡了,人醒了就不许梦了。如今你倒好,眼皮一耷拉,魂儿往回拉,被窝一裹,万事皆搁?”
陆白磕磕绊绊重复了这一大段,再想睡根本睡不着。
彻底清醒。
他翻身起床,气得在屋子里直打转,狠狠踢了一脚江临川。
江临川笑着揽过他的腰:“是我错了,你别生我气。”
陆白气到红温,抱着江临川的头:“是我错了,你别生我气。”
江临川趁机喂他喝了热茶。
陆白本来睡醒后干渴,喝了水之后舒服了,瞬间把午睡之仇抛到脑后。
他只要身体舒坦,就会好伺候不少。但他不懂得提要求,照顾他的人要猜,还必须要猜对。
当江临川拿出毛线球和他玩游戏的时候,他也很顺从。
一个扔,一个接。玩了一下午,陆白还有些意犹未尽,睁着眼可怜巴巴的,捏着毛线球。
江临川把线球拿走,这东西对陆白很危险,他自己拿着玩会把自己捆起来。
他把陆白抱起来,放到灶台边的小凳子上。
陆白不想坐着,但江临川把调料下锅一呛,他立刻被香味吸引了,不停地吸着气,眼睛睁得圆圆的。
晚上吃得清淡,江临川简单炒了两个菜,喂完饭照例遛人。
但陆白下午睡得差不多,现在没那么困倦,床对于他来说不再是锚点,无论江临川把他抱到哪里,他都站着不动。
江临川思考陆白的需求。
系统犯愁:“他怎么不往床上跑了?”
江临川习以为常:“他的行为习惯不是一成不变的,无迹可寻,所以要分析他现在真正想要什么。”
系统:“……他多久能好?”
江临川思索:“一个月到半年,也许更久,我说不准。”
系统安静了会:“你不累吗?”
就算江临川天天犟嘴,系统也能看出来,他曾照顾过这样失智的陆白很多次。
一个只会重复别人说话,没有任何回应;只会暴躁发火,所有需求都能靠猜的木偶人。
作为旁观者,它看了一天都快力竭。
“还好,”他起身,“我想到办法了。”
他掏出毛线团在陆白眼前缓缓地移动,陆白清亮的瞳仁跟着毛线球转动。
江临川用灵力控制着毛线球在地上缓慢滚动着,地面一根红线蜿蜒。
陆白不由自主地跟上去,从地上将毛线球捡起。
“很好。”江临川鼓励。
“很好。”陆白重复。
江临川从背后环抱着陆白,轻轻握着他的手,教他卷毛线。
纸人的身躯笼罩住少年,竹片指节搭在他纤细的手指上,一圈一圈卷起,冷白的月光落下,别有一股非人的惊悚感。
线球刚卷好,江临川又将它扔出去,他仔细观察着陆白的神色,倾听他心跳的频率。
一旦他有发怒的迹象,他会立刻把毛线球捡回来,并道歉。
但陆白似乎接受了这个游戏,两个人就在院子里扔了卷,卷了扔。
一根红线,却不知刺激到陆白哪根神经,他越玩心跳越急促,脸越红。
在江临川拢着他的手卷毛线时,他忽然转过身,紧紧抱住了面前的纸人。
江临川指间垂着红线,顿住,而后缓缓揽住了他有些瘦弱的脊背。
快些好起来吧。
天黑之前,江映棠终于回来了,从乾坤袋中拎出来几个大箱子。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倒了碗冷茶往嘴里灌:“我跑了三座城,挨家挨户找,才把你要的东西买齐!”
江临川要的东西琐碎繁杂,成衣的颜色不能招摇,材质要柔软亲肤;药材的年份多一年少一年都不行;餐具更是琐碎得让她头疼,小盏要三寸三分,深一寸八分的,盘子釉色要匀净如湖水,盛酱料的小碟,也得是定窑白瓷。
盐必须是顶花盐,光是醋就买了七八种,年份要足,开坛时她还得亲眼盯着,必须用竹勺,怕铁勺坏了酸香。
她都觉着自己从前过得太潦草了。
“你个邪祟要这么金贵做什么?”
江临川蹲下身检查药材。
江映棠其实一直活得金尊玉贵,只不过所有琐碎事情都有人替她备好了,她躺在锦绣堆里,自己倒是浑然不觉。
“给你留了饭,在锅里。”
江映棠摇头:“我已辟谷。”
“无回天有回信吗?”
江映棠点头,一枚传讯符飞到他手心。他粗粗浏览了一遍,因为玄阴子的死有些棘手,江映棠干脆亮明身份。
无回天的态度果然十分恭敬,对玄阴子只字不提,只在信中说会派人来净化水域,严惩这些拐子。
皇女亲临,无回天不会随便派个弟子就打发了。
但这份差事琐碎还没什么好处拿,领头人应该会是宗门里某个表面身份贵重的边缘人物。
心里掠过几个人的名字,很快被他一一否了。
江临川把药壶递给她:“去把药煎了。”
江映棠炸了:“你就不能对我敬畏些吗?”
传讯符上“殿下亲启”四个字还不够大不够震撼吗?
“殿下,请您把药煎了。”
江映棠服气,拎着药壶去煎药,抱怨:“无回天就是丹宗,请他们来炼丹就好了,干嘛还要煎药,没听说哪个修士还要喝药的,你到底靠不靠谱。”
可凡人不能服用丹药,丹火灼心,药性霸烈,轻则穿肠烂肚,重则爆体而亡。
系统哭得呜呜叫:“你怎么对映棠宝贝这么狠心呢?她才十四岁,就要做家务。”
“把我的药童们请过来,我立刻让她走。”江临川把买来的东西分门别类放好,“干点活又不会死。”
“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活得像个劳改犯。”
药很快煎好了,江映棠火急火燎地端到陆白面前,殷切道:“前辈,喝吧。”
陆白被这股味熏得下床就跑。
然后他嘴里立刻就被塞颗蜜饯,酸甜的滋味很不错,他不动弹了,专注地嚼嚼嚼。
江临川抱他回床上。
此刻他如临大敌,再不复从容淡定。
他舀起一勺药汁,对江映棠千叮咛万嘱咐:“药碗千万端好。”
陆白:“药碗千万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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