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白两条腿并拢,又面无表情地分开,凉飕飕湿哒哒的。
刚刚邪物作祟……他竟然……
当务之急,是要换条裤子。
没有犹豫,他从袖中抽出刀片,割断绳索。脱掉裤子,陆白仔细擦了擦腿.间,把脏了的裤子团吧团吧塞进座下。
嫁衣够长,只要没有人不长眼掀他裙摆,就没人知道他没穿裤子光着屁股。
至于这个邪物,陆白咬牙切齿,解开嫁衣,露出圆润白皙的肚皮,像一颗刚刚冒头的浆果,挂在细细的枝头,颤巍巍地等待着成熟。
陆白割破手指,血珠渗出。以血为墨,以腹为纸,缓缓勾勒出阵法的轮廓,阵纹渐成,灵力流转。
而下一瞬,血纹骤然变淡,诛邪阵扭曲形变。
一切发生得太快,陆白亡羊补牢般地填上两笔,竟也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阵法畸变。
“?”
等一下。
陆白凝神,总觉得这个新阵法有点眼熟。
细股灵气顺着阵法涌入身体,沿着阵纹流转,生生不息。
陆白被绑在轿子里颠簸了大半日,本就腰酸背痛,胸口发闷。
这古怪的阵法成型后,他竟觉得身子畅快,疲累饥饿瞬间消失,头脑也跟着清晰起来。
陆白把割破的手指放在口吮吸,拼命回忆着,终于在记忆的犄角旮旯里,翻找出这个阵法的名字。
不对啊!
这不是阵法,这是一道符咒。
——安胎符。
陆白面容冷肃,这邪物是什么意思?
挑衅?
——
温暖。
柔软。
江临川意识陷入昏沉中,此方世界是无边无际的暗红,温暖得让人昏昏欲睡。他被包裹在一个柔软、紧.致的宫殿里。
四周液体流动,绸缎般轻软,托举着他,让他可以无忧地安眠。
周围很安静,但并非寂静。
“咚、咚、咚”,那是母体的脉搏,与江临川紧紧相连。
每一次,他细微的动作,都会换来母体宫殿的温柔回应——柔和的摇晃,或是水流急促的涌动。
他不再是孤单一人。
他与这个包裹着他的世界,同息共感,紧密相连。
是被全然接纳的、原始的安宁。
江临川想一睡不醒。
天不遂人愿,系统打破了这份安宁。
“临川宝贝,醒醒!你的母体正在画诛邪阵,要让你腹死胎中!”
江临川缓缓睁开“眼”,神识下意识放出,他现在已经不再是一滩恶心的液体,而是一滩更加难以形容之物。
准确说,不可名状。
他是由无数触手纠缠而成的肉块。
那些触手像是毒蛇,有着独立意识,在虚空中盲目地探索。
最粗的那根触手举着一颗眼珠,它缓缓转动,巡视着新领地。
江临川:“……”
他叹气,算了,触手也比一坨强。
系统在尖叫:“诛邪阵要成型了!他明明是个凡人,连灵根都没有,怎么会画阵法?”
被举着的眼珠子忽然睁大了,森然恐怖:“你懂得倒是不少。一眼便能看出他是个无灵根的凡人。”
系统尖叫戛然而止。
江临川触手在暗红的宫殿内一扫,阵纹扭转,乾坤颠覆,眨眼间把诛邪阵改成了安胎符。
那只眼睛眨了眨,感觉曾经的力量恢复了小部分,便引了更多的灵力,揉进安胎符中。
半晌后,江临川语调惋惜:“小小年纪,就怀了孩子,怪可怜的。”
系统:“……”
它陪着笑:“也不小了,凡人这个年纪,很多都做爹了。”
江临川控制着触手别乱动,把自己缠成球,只举着大眼珠子:“虽然你我相处时间很短,但常听你说些我听不懂的词汇……所以,我一直以为,你并非出自此方世界。”
系统悚然,娇滴滴地“嘤”了声。
他继续道:“但你对这个世界……或者说对我,十分熟悉。”
“资质最差的凡人不过是五灵根。无灵根的凡人世所罕见,连我也不能一眼看透,非要用量天尺测天赋,才知结果……未成型的诛邪阵你也认识,我可真不敢小觑你。”
系统干巴巴地解释:“是这样的亲,天道派我来助你之时,将世界和你的资料输入给我,所以对于修炼之事,我也懂那么一丢丢。”
江临川笑了声,也不知信还是不信。
系统:“……那啥,你为什么改变主意,愿意寄生了?”
江临川漫不经心地搓触手:“诛邪阵会对我起效?所以我现在不是人,变成邪祟了?”
系统:“……你看你,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转移话题。”
江临川:“这句话也送给你。”
一邪祟一统再次相对无言。
江临川心里想的却是,新娘垂下眼睫,看向亡夫牌位的那一幕。
——
陆白捡起紫檀木牌位,吹掉上面的灰,放在膝盖上。把手帕塞进嘴里,背过手抓着断掉绳子两端,假装自己从未挣脱过。
轿子颠啊颠,终于在子时前抬进了龙王村。
灵堂摆在岳林淹死的河畔,白幡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供桌上摆着两盏长明灯,惨白的光摇摇晃晃。
地上蒲团旁,停着棺椁,天气热,恶臭味像尖刀,伸进人胃里搅啊搅。
陆白被粗暴地从轿子里扯出来,按在蒲团上,喜服宽松,他身体的异样并没有引起注意。
可那股尸臭,实在恶心人,陆白忍不住侧头干呕起来。
锣鼓闷闷地敲打三声,司仪拖着长音,高喊着一拜天地。
一只手按在陆白脑后,强迫他叩头,死死压着他时,凸起的小腹碍事。
陆白实在忍不住挣了一下,身后三个按着他的壮汉瞬间感受到了一股巨力,东倒西歪地向后倒去。
壮汉们面面相觑,是谁推的他们?
他们的目光惊疑不定,落在陆白身上。
不会是这个瘦了吧唧的小新娘吧?
而周围忽然安静下来——陆白头上的喜帕也掉了。
神清骨秀,眉眼含霜。
这副钟灵毓秀的模样,哪里是乡野间能养出来的!
岳家老两口端坐在灵堂上,两张老脸如比槁木还要枯败。
灵堂外是密密麻麻的村民,举着火把,火光明明灭灭,照亮他们脸上的死寂与麻木。
如果不是他们身上还有生机,陆白几乎以为整个龙王村的人都死绝了。
他重新跪了下来,对着天地磕了个头。
司仪这才缓过神来,唱道:“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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