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园东区最负盛名的白月餐厅是一位老师傅的手笔。凭着一手家传的厨艺,即便在秩序初立的乐园,他也站稳了脚跟。
哪怕其价格高昂得令人却步,却依旧门庭若市,想来用餐,至少得提前半月预约。
除了某些特别的[贵客]。
坐在言亓面前的是一位气质温和的男性。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棕色大衣,头戴一顶旧式的宽檐帽,帽檐下露出一截锋利的下颌。
“先喝杯热茶吧。”男人将温热的白瓷杯推到了他的面前,
“这是草药茶,对胃痛有很好的缓解作用。”
“……你是怎么知道的?”言亓皱眉。
他有胃病这件事应该没有和其他人说过。
“您的朋友曾提过。”男人礼貌地笑了笑,“希望没有冒犯到您。”
“谢了。”
言亓看了他一眼,还是接过了茶杯,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让他舒缓了很多,连带精神也放松起来。
“您可以叫我俞明秋。”男人双手交叠于身前,目光平和,
“我曾在乐园中听闻过您的事情,所以才想邀请您喝杯茶,顺带聊聊天。”
“我听叶警官说你想找我委托?”言亓直接切入了主题。
“没错。”俞明秋点头。
“叶警官和我有交情,所以我也不想驳了他的面子。但不代表我就会接下你的委托。”言亓环抱着手臂靠在椅子上,眸子眯起,
“既然你知道我的事情,那么你也应该明白,我很少直接接手委托的事情。”
“您的代理人一直都是易明医生。”俞明秋表示理解,
“所以我也特地请了他过来当见证人,如果没有算错时间,他现在应该已经到了。”
“什么?”
言亓一怔,熟悉的声音立刻在耳畔响起。
“我来了!抱歉,今天早上打扫卫生的时候不小心推倒了书柜,收拾花费了点时间!”
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推开了包厢的门,正扶着膝盖自喘气,他的头发凌乱,甚至衣服的扣子都扣错了一位,看起来是赶得太匆忙,没来得及打理自己。
言亓的目光沉了下去。
年轻的医生叫易明,是他一起居住在乐园之外的……朋友。
也许是唯一算得上是朋友的存在。
“小亓,我听俞明秋先生说你被安魂会的残党缠上了,情况严不严重?你有没有受伤?”
易明习惯性检查着言亓身上的情况,在发觉他的身上没有伤口后,才终于松了口气。
“我只是告诉易明先生您的情况,他也很担心您,所以才来到了乐园东区。”俞明秋贴心地解释道。
“你认识俞明秋?”言亓看向易明,语气倒是意外地平静。
“这个……”
“当然。”
俞明秋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微笑道,
“比如说,您之前的很多委托都是以我的名义发出的?”
言亓:“……”
那真糟糕,毕竟他从来不记得委托人的名字。
“我本来是想让小亓休息一段时间再去接下个委托的。”易明叹气,
“没想到你居然遇到了俞明秋。”
“相遇也是缘分,不如我们先来聊聊委托的筹码?”俞明秋很自然地进入话题,
“我知道侦探先生对一般的筹码不感兴趣,所以除开正常的金钱交易,我还有一则关于【格鲁塞残页】的确切线索。”
“您一直都在寻找格鲁塞残页的余页,只是这半年来得到的线索少之又少,我想这样的筹码也许您会感兴趣。”
言亓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消息属实?”
“当然,易明先生可以作证。”俞明秋看向了易明,
“我们合作过多次,您清楚我从不提供虚假的承诺。”
“这样啊。”
言亓向后靠进椅背,终于露出一点实质性的兴趣,
“来都来了,说说你的委托任务吧。既然能牵扯到我的身上,想必应该和异态事件有关系?”
“当然,而且这件事情也只有您才能做到。”俞明秋双手轻拢在桌面,
“您知道最近一直很有名气的音乐家——拉普拉斯吗?”
……拉普拉斯?
言亓沉默半晌,看向了身侧的易明。
“我知道。”易明轻轻推了下眼镜,神色复杂,
“那位天才音乐家拉普拉斯,传闻他的音乐有着让人狂热着迷的魔力,无数听过他演奏的人都疯了……”
“但他行踪诡秘,从不公开露面,只凭个人喜好发放音乐会门票。金钱、权势,在他面前毫无意义。”
“没错。”
俞明秋的声音低了些,笑意淡去,
“我收养了一个叫林扉的孩子,他在前不久失踪了——而我查到的所有痕迹,都指向拉普拉斯。”
“我希望你能帮我找到那个孩子。”
他将一张照片推到言亓的面前。
言亓的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你想让我通过门票接近拉普拉斯?”
“是。”俞明秋注视着他,“而您,或许正是唯一能轻易拿到那张门票的人。”
“我?”听到这里,言亓的眉头皱起,
“我对音乐并没有多少造诣,也几乎不参与任何上流社会的社交——你是觉得我会被他邀请么?”
“……”
言亓此话一出,面前两人的表情都凝滞了一瞬。
易明抬手揉了揉额角,而俞明秋则侧过脸,以拳抵唇,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不知道吗?”易明欲言又止,终于忍不住开口,
“拉普拉斯……这几个月来持续不断地给你写信,字里行间近乎痴迷,他称你是[唯一能理解他音乐的灵魂的人]。”
“可以说,他一直都很崇拜你。”
“为什么?”言亓困惑。
他不记得自己在音乐上有过什么造诣。
“我也不知道。”易明苦笑,
“但拉普拉斯对你的痴狂是全乐园都知道的事情,他给你写的信塞满了信箱,每次我处理都要花费很长时间……我之前不止一次和你询问要不要参加拉普拉斯的音乐会或者对此进行调查,你都拒绝了。”
不仅仅是拒绝,甚至是看都没看一眼。
其态度令人寒心。
“拉普拉斯还真有意思,费尽心思想讨你欢心,结果连你对音乐不感兴趣都不知道。”俞明秋笑摇着头,语气却忽然一转:
“不过,这也意味着,只要您想,就一定能轻而易举地获得门票,不是吗?”
言亓沉默了。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杯中轻漾的茶汤上,许久未言。
窗外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包厢内只余三人极轻的呼吸声。
“确实是个机会。”他说,“委托我接了。”
“您能感兴趣真的太好了。”俞明秋微微颔首,
“能和您这样的人合作是我的荣幸。”
“真的没关系吗?”易明还有点担心,“上一桩委托才刚刚完成,你现在就要继续……”
“最近也没什么有趣的事情。”言亓半托着脸,漫不经心道,
“就这样吧,详情的合作谈判就交给易明了。”
“恕不奉陪。”
他推开椅子,重新披好外套,大步向着门外走去。
·
言亓很早就知道,这个世界是一场精心编排的骗局。
五年前,他曾无意间获得了一页名为[格鲁塞残页]的古籍残页,并且对其进行了长达半年的破译工作。
他得出了其中一段怪异的频率组合。
起初只是学术上的好奇,直到实验证明,他才发现,这段频率居然能抚平不少病理性的精神疾病,甚至能直接控制改变人的思维想法。
经过斟酌,言亓总结了部分研究结果,申请专利后发表了相关的论文。
没想到后续发展却完全脱离了他的设想。
破译成果很快在医疗领域被广泛使用,甚至对于信息破译领域和军事领域都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他也因此破格成为了M大最为年轻的副教授,获得了更多接触格鲁塞残页的机会。
只是如此巨大的成果和反响也让言亓感到震惊和不安,他庆幸于自己并没有将全部的破译成果全部公布于世,也愈加小心谨慎。
知识是一把双刃剑,谁也不知道这些结论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怎样的变化。
可他终究没能快过命运。
当那段预示末日降临的预言终于被他完整拼出时,窗外的天空已经开始燃烧,人群的尖叫声痛彻心扉。
陨石撕裂云层,文明碎如齑粉。
浮于云端的名利和身份在这一刻全盘崩塌。
他和家人失去了联络,在逃亡的路上被暗中嫉妒已久的朋友背刺扔下了车,于废墟中残喘苟且。
除了那些荒诞的残页,他竟是一无所有。
言亓后悔了。
后悔在一切结束前还在和家人冷战,后悔从未关注过朋友阴郁低落的情绪,更后悔没有早些将破译结果公布。
可就算他公布了又如何?
先别说那些荒诞的内容是否能被大众信服,从破译结束到末日开始也就短短一周的时间,人类又能做什么呢?
他什么都做不了。
高烧造成的意识模糊让他越来越无法集中精神去思考,而更多的是自暴自弃的情绪和涌现的痛苦,这一切都足以将他推入深渊。
言亓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
可易明却救了他。
身为少部分在末日中存活的幸存者,易明救下了很多被遗弃者,并把他们带到了附近废弃的公立图书馆进行治疗。
这些被遗弃的人大多和言亓一样,得了无法痊愈的高烧,在病痛中被反复折磨。
言亓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一星期。只是时间在此刻已经失去了意义,他的意识几经断联,可最后却奇迹般地连接上了。
在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没有死。
他还活着。
还是那群人中唯一一个存活下来的人。
“他们都疯了,或者死了。”易明抱着猎枪,轻轻闭上双眼,
“只有你活了下来。”
……
是了。
一切就是从那天起发生变化的。
言亓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度过那几日的,他浑浑噩噩,失去了和外界交流的能力,仿佛遗失了自己的灵魂。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走出大门的,他只知道自己一直向一个方向走,走着走着,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
他的朋友就是把他从那辆车上丢下来的。
可现在,躺在车内的那些尸体却长着熟悉的面孔。
背叛了他的朋友已经死了。
看到这里,言亓忽然笑出了声。
他忽然感觉这一切都很荒谬,想活下来的人已经死了,想死去的人还活着。
那他还在等什么呢?
抬起手,一声枪响,结束了一场无聊至极的生命。
可黑暗没有持续多久,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倾洒在他的身上,刺地让人头昏眼花。
而医生担忧的面孔浮现在他的上方,见到他醒来,似乎是松了口气。
“要起来坐会吗?”易明弯下腰,握住了他的手,
“我做了一点燕麦粥,也许你可以尝尝?”
“……”
他依稀记得自己的枪口是对准了太阳穴的。
人类被子弹贯穿了太阳穴不可能还活着。
言亓下意识地攥住了胸口的衣服,脑海里浮现起车内朋友的尸体,那些狰狞的,扭曲的面容……
他应当感到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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