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有个老太太,天天在楼道里烧纸,把墙都给熏黑了,邻居上门沟通的时候,老太太不仅持刀反抗,而且情绪异常激烈,嘴里一直念叨什么菩萨神仙的,居委会怕出事就给我们打电话,考虑到老太太的小儿子有精神病史,并且一直在你们医院住院,就想让你们过来看一下。”陈强没有多想,如实解释道:“我们已经上去过了,现在正在等老太太的女儿过来。”
“她儿子叫什么名字?”
“沈……”陈强回答不上来,迟烈回头补充道:“沈立。”
喻里先是一惊,而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那个老太太她见过。
特别精干凶悍的一个老太太,每次来病区看沈立的时候,都会在病区大闹一番,不是挑剔患者的头发和指甲没有剪好,就是谴责医生和护士对沈立的关心不够,甚至多次阻挠医生用药,认为沈立不需要吃药。他是被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强行送进来的,而这些‘不怀好意’的人,就是被沈立发病时险些烧了房子的村委会干部。
老太太没有监护权,无法为沈立办理出院,就隔三差五来看他,后来医院强制为老太太出了规定,她才变成每周来一次。
说起来,这都好长一段时间没看到她了。
“她女儿到哪儿了?”喻里问道。
“快了,”陈强回道:“这边的居委会已经联系过了,说是在来的路上。”
说话间,老太太的女儿已经到了,一个年近五十的中年大姐,听到老太太闹这出,她也头疼的不行,直言不讳道:“要不然你们就给她抓走吧?”
带不带老太太走,不是他们这里的任何一个人说了算。
喻里戴上一次性的橡胶手套,把自己从里到外的包得严严实实,径直向着楼道走去:“先上去看看吧。”
迟烈挡住她,“走后面。”
喻里愣了一下,拉起背着急救箱的护士跟在他和陈强身后,另外一名辅警在楼道入口维持秩序。
三个警察中,只有迟烈的警服上有肩章,腰上配了枪,是唯一有独立执法权的人。
不得不说,迟烈不愧是当过特警的人,走起路来都和另外两个警察不一样,肩膀纹丝不动,全靠腰部发力。
喻里借着昏暗的灯光打量着他的背影,狭窄的楼道里,他宽阔的背肌显得格外伟岸,充满了安全感。
随行的小护士忍不住道:“这个警察好靠谱啊,之前都没见过。”
小护士之前出急诊也遇到过其他民警,但是行事风格这么硬的还是第一个。
喻里轻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老太太的女儿一直跟着喻里和小护士身后,嘴里一直念叨着老太太和她的两个兄弟。
沈立是这位大姐的弟弟,而今还有一个大哥跟着老太太在一起生活。
这套房子是大姐的,但她可怜老太太和大哥一把年纪还没房子住,就把房子给他们住了。
大姐说起老太太就忍不住开始诉苦,从小时候老太太如何苛待她,有什么都想着她大哥和小弟,从来没想过她,现在她日子稍微好过点儿,老太太又来扣她的东西,补贴老太太的大儿子和小儿子。
她又委屈又生气,可是看着他们实在没地方落脚,又终是没狠下心。
还是给了他们一处落脚之地。
喻里以前不明白,这些上了年纪的人,为什么总爱说一些无关的陈年往事。
后来她才知道,这是对方一生的潮湿,在得到回应之前会一直反复被提及。
迟烈显然也听见了,但他没喻里那么多想法,面无表情地打断道:“开门。”
大姐话声一止,越过面前的众人,小跑着上前开门。
钥匙刚刚插进锁孔,里面便传来老太太激动的声音:“谁啊?”
大姐不敢说话,不安地看着迟烈,迟烈点了点头,示意大姐继续。
“砰——”门后传来一声巨响,老太太一刀敲在门上,中气十足地喊道:“我看今天谁敢开门!”
大姐一哆嗦,吓得躲到了迟烈身后。
陈强不禁询问起大姐,“你妈你怕什么啊?”
大姐颤颤巍巍:“你不知道,她是真要砍我啊。”
迟烈向陈强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示意所有人都站到他身后,他侧身立在门的侧面,单手搭在钥匙上面,一边听着里面的动静一边开口道:“阿姨,我是小区门口……”
“我知道你们是谁!你们都是要来害我的!”老太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直接把门从里面锁上了,“你们都是一伙的!快点儿滚!”
“我们都是和谁一伙的啊?”迟烈也没有强行开门,声音温和地在门外问道。
老太太却不说话了。
迟烈看了一眼门上的猫眼,他之前上来的时候,就已经观察过这个猫眼,从里到外被一个纸团堵死了。老太太不可能通过猫眼看到门外的情况。
她就是不信任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阿姨?”迟烈再度试探着喊道。
门里依旧没有任何回应,但是他知道老太太就在门后没有走。
他没有听到任何挪动或者离开的声音。
这时,喻里从人群的末端,缓缓挤到他身边,小声询问道:“要不然,我试试?我认识她。”
迟烈打量着她身上的工作服,欲言又止地舔了舔嘴唇,侧身为她让出了一个身位。
喻里来到他面前。
迟烈没说什么,只是抬起一只手,横在了她和门缝的之间。
喻里轻轻敲了敲门,“张姨,是我,小喻医生。”
门里沉默了片刻,忽然响起老太太怒气冲冲的声音:“什么小鱼医生?我不认识!”
“沈立的管床医生啊!”说来也巧,因为老太太经常投诉工作人员,导致没有人愿意接管沈立的病历,于是就落到了喻里头上:“我上次还请你吃过饭的,你忘啦!”
“哦哦,小喻医生!”老太太终于听出她是谁了,态度忽然变得温和起来:“你怎么来了呀?”
说完,三重大锁就从里面被拧开了。
迟烈下意识护着喻里的头,将她拉到自己身后,背朝着门缝,陈强也紧贴在距离门后一米的地方,警惕地盯着前方。
喻里被他身形笼住的时候,整个人有刹那的恍惚,但是立马回过神道:“沈立说他想看你,我来接你去看看他。”
门一下就打开了。
一股臭味扑面而来,陈强一眼就看见举着刀站在门口的老太太,屋里没有开灯,里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东西,只留下一条狭窄的通道,刚好就是老太太站的位置。
老太太没看到喻里,立刻扬了扬手里的刀:“你们都是谁?到我屋里想干什么?小喻医生呢?”
“我在这儿,”喻里紧紧扶着迟烈的腰,从后露出半张脸道:“张姨,这是怎么了?手里怎么还拿着东西呢?”
老太太的女儿更是躲在陈强身后,连面都不敢露,生怕老太太迁怒到她身上,气氛极为紧张。
“有人要害我们!”老太太一看清是她,顿时暴露出恐惧害怕的一面:“他们说我得罪了菩萨,菩萨要惩罚我。”
“啊?”喻里一脸担忧,缓缓松开迟烈的腰,从他身后走出来:“他们是谁啊?你不要听他们乱说,我跟你说过的,我认识神仙,神仙说你是好人,要保佑你的。”
“不是!”老太太观察四周,警惕地说道:“魔鬼人来了!他们把外面的人全部控制了,想要害我和我的儿子。”
喻里听到这儿,基本已经知道老太太是什么情况了,继续试探道:“这么危险啊?那你儿子现在怎么样了?”
“嘘!”老太太忽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不要让魔鬼人听到了!他在里面睡觉,很安全。”
喻里瞅了一眼黑漆漆的室内,很难想象,老太太的儿子在这种情况下怎么还会睡得着觉。
恐怕是凶多吉少。
她按耐下心底的不安,思索着要怎么把老太太从屋里带出来的时候,老太太忽然主动开口道:“小喻医生,你说小幺找我啊,你等我下,我梳个头发就和你走。”
“啊?”喻里没想到她这么配合,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对啊,沈立想你想的吃不下饭,我们才专门来接你的。”
“哦哦,这个傻孩子,”老太太转身向着客厅深处走去,像是进了卫生间,声音隔得有些远,迟烈单脚踩在门框里面,看了一眼里面的情况,听到老太太出来,又立马退了出来。
老太太这才想起喻里身边的两个人,“小喻医生,这些都是什么人啊?”
喻里一时没有说话。
老太太立刻又变得警觉起来,扬起手里的刀问:“你们和外面的人一样,都是来抓我的?”
“不是哦,”喻里察觉到老太太的戒备,连忙否认道:“他们都是我们医院的保安,知道你遇到了危险,专门来保护你的。”
“哦哦。”老太太连连点头,走到卧室的门口叮嘱了两句,便跟着喻里往外走去。
喻里看了一眼她攥着手里的刀:“张姨,你这个东西,不能先放下吗?”
老太太讳莫如深地摆了摆手。
迟烈紧跟老太太的斜后方,紧紧盯着她手里的刀,并提醒守在楼下的辅警把停在小区门口的警车开走了。
迟烈和喻里把老太太带下楼以后,陈强和老太太的女儿便趁机进屋。
屋里没有一点儿光,只有走廊透进来的光。
大姐按了一下灯光开关,没有反应,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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