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跪在地上、怀里还抱着一个半大孩子的干瘦汉子，黝黑的脸上糊满了泪水，看得路过的人都心生不忍。
“呀，这小毛是咋了，咋嘴角都泛白沫子啦？别不是吃了啥不该吃的吧？”
“可不是嘛，我看那样子跟半个月前吃了有毒的野菜被毒死的那个刘麻子有点像！”
“真是造孽呦，当年老毛她媳妇儿熬了三天三夜，才把小毛生下来，听那接生婆说，那流出来的血把身下的被单都给浸透啦！”
“谁说不是呢，小毛当年刚生下来的时候跟个小猫崽子似的，要不是老毛这么多年自个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好东西都留给了小毛，才把这孩子给拉扯到这么大。这要是……有个万一——”
那嘴上没有个把门的婶子还要再说，胳膊肘就被旁边的年轻媳妇儿捅咕了一下，“婶子，你嘴里可积点德吧。
当年老毛两口子感情有多好，咱们这些乡亲可都看在眼里。要不然那几年光景好的时候老毛咋能没再娶个？人现在媳妇儿没了，要是这唯一的独苗苗再没了，你可让人怎么活？”
“哎，我就说说，你急啥？”
……
眼看孩子情况紧急，唐青禾顾不上耳边纷繁杂乱的说话声，只蹲下身先翻了翻孩子的眼皮，确认瞳孔还没散大，还有的救，立马把手搭在了孩子的手腕上。
待发现了孩子为啥吃那难以下咽的野菜时，顾不上去擦流下来的眼泪，只对六神无主的毛叔说：“毛叔，您要信我，就立马去拿一根筷子和一碗清水来——”
不待他话说完，远处却响起了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呦，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前几天才被我救回来的唐大大夫吗？”
知道来者不善，唐青禾却无暇顾及，只继续对着毛叔确认：“你家小毛是不是吃了一种叶子形状圆圆的，还带着深红色果实，根茎和荠菜很像的一种野菜？”
毛叔被这么一问，先是一愣，等回忆完后，才猛的点头：“是是是，就是这种野菜，当时小毛拿给我看，我看着像咱常吃的野菜就让他吃些垫垫肚子。哪里想到……”说到这里，他哽咽着几乎再说不出一句话。一双眼睛又不断地流出泪水，脸都憋红了。
“这就是了，那是一种剧毒草药，不是咱们常吃的野菜，你现在立马去把我说的那两样东西拿过来，这草药吃下去半个小时以内还有得救，要是再耽搁，就是华佗来了也救不回来了。”
说完，她也不顾毛叔的反应，只连忙回身往屋里去，要是她记得不错，家里还有常见的解毒草药。
毛叔刚站起身回去拿东西，不想却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近前的李爱国拦住了去路。
事关儿子的生死，毛叔眼睛急得通红，双手死死攥成拳头，仿佛此刻谁要是拦着他就能要谁的命。
李爱国心里怵得慌，可一想到昨天江得海送给唐青禾的那半袋子糙米，他顿时又理直气壮起来，连平时习惯弯着的腰都挺得笔直。
“毛庆丰，你别怪我没提醒你，这毛都没长齐的丫头可是从来没学过医术，而我李爱国才是咱们小庄村唯一有行医资格的大夫。”
毛叔却不接他的茬，只冷冷反问：“那你能看出我儿子到底中的啥毒不？”
刚才唐青禾问他的话因为她说话声音小，又隔着些距离，他敢肯定这李爱国没听清楚。
他就是个地里刨食的，不懂那些什么“行医资格”，他现在就认谁能救回他儿子。
同样的，要是谁拦着他救儿子，他就和谁拼命，大不了，他和孩子他娘在地下团圆。
李爱国没想到他根本不顾自己的威胁，居然还敢反过来问自己问题，一时竟被堵的说不出话来。
中了什么毒？他怎么会知道，他本来就只是和邻村的赤脚老大夫学了些治普通头疼脑热的土方子，哪里懂什么识毒解毒？
再说了，谁又能保证那唐青禾不是故意吓唬毛家父子的？
目的嘛，就是为了和自己这个村里唯一的大夫抢挣口粮的机会。
大家都知道现在年景不好，他当然得抓住每一个可以得到粮食的机会。
眼珠子一转，他心中有了主意。
态度倒是没有刚才那么强硬了，反倒是试图上前去拽毛庆丰的胳膊，却不想他还没开口，就被对方拽的一个趔趄，险些摔一个狗啃泥。
人都走出好几步了，他才听见对方的话：“不知道怎么中的毒，就别耽误我救我家小毛，你要是还有啥屁话，等一会儿再放吧！”
围观的人也有些被他坑过，见他的滑稽样子，纷纷笑出声，有的甚至对他指指点点，小声嘀咕着什么。
一时之间，李爱国只觉得火气顺着胸口就冲上了他的脑门。
此刻的他，摔坐在地上，衣服和裤子都沾了土，手指狠狠攥住了身下的黄土地。
在人们看不见的角度，他的脸忽的变得扭曲而阴鸷，嘴里恨恨喃喃：“好好好，既然你这么不给我留面子，也别怪我心狠。”
毛叔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把两样东西取了过来，就在唐青禾要把那筷子伸进孩子嘴里，压住他舌面催吐时，李爱国竟猛的起身冲着那筷子冲了过去。
要是这筷子真的被撞上，孩子不说被救活，直接就能因为筷子戳破喉管而当场咽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身子被另一个很是消瘦的身影给拦住了。
许是冲击力太大，那身子没站稳，摔在了唐青禾身后。
她急着救人，手里动作不停，自然关注不到身后是个什么情形，只隐约听到周围的人在那人倒下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惊叹，随即就非常默契地都退后了一步。
筷子压住孩子舌面，唐青禾控制着合适的力道，大约五秒，孩子就猛地起身吐了些东西出来，黄黄绿绿，带这些难闻的酸腐味道，有些甚至溅到了她的衣服上，她却完全顾不上。
她无心观察周围人的话语和表情，只一次又一次压住孩子的舌面，看着他吐出的东西一次比一次少，终于狠狠松了一口气。
把孩子重新递给毛叔，她才轻声嘱咐：“毛叔，小毛已经吐得差不多了，你先给他灌点水，让他多跑跑茅房。”
说着，又把刚刚自己揣在口袋里的药草拿出来递给他，“至于剩下的那点儿余毒，你给他把这些草药熬水喝个三天，要是之后还有啥问题，你再来……”
话没说完，她就觉眼前一黑，随即头一重，就失去了意识。
看着被何砚舟抱在怀里的女儿，又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两只手，唐大山冷冷看了男人一眼，忙不迭把女儿捞了回来，又看了眼自己媳妇儿：“孩她娘，替我送送何知青。”
何知青？许久没听人这么称呼他了，自从村里干部知道他是得罪了上头才被下放的，就都暗地里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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