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床上的帐子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臂来。臂上有几处鞭痕,手腕更是瘦得嶙峋,竟衬得那墨色的衣袖宽大了许多。
杨大夫手指轻轻搭着那手腕,双眉紧蹙,不时低语几句:“难办!难办!”
他耳边响起微冷的语调:“怎么样了?”
杨大夫吓了一跳,抬头看向将他“请”来的这位公子。此人相貌虽然俊美,但是面如寒霜,叫人不敢多瞧,只低头道:“病人身上的鞭伤倒不要紧,只是内伤甚重、气血大损,调理起来甚是困难……”
“谁要你给他治伤了?”谢云川坐在桌边,一面给自己斟茶,一面道,“我是问你,他这身体……何时才能再用刑?”
“用刑?”杨大夫连连摇头,“用不得,用不得。他这伤已是难治了,若是再用刑,怕是神医来了,也无力回天。”
谢云川不耐烦听这些,只是问:“究竟能不能治?”
杨大夫道:“小人医术不精……”
谢云川朝桐木挥了挥手。
桐木连忙将杨大夫请了出去。
但杨大夫毕竟医者父母心,临走之前,还开了一副吊命的汤药。桐木只好又拿着药方回来请示。
谢云川扫了一眼,见都是些人参、雪莲之类的金贵药材,心中好没滋味。难道还要花着他的银子,去救他的死对头?但转念一想,赵如意若是死了,哪里去寻赵谨的消息?只得道:“先去抓药吧。”
桐木看出教主脸色不虞,劝解道:“毕竟是外面找来的大夫,哪里治得了伤?要论医术,教内最精通的还属秦堂主……”
“秦风若是知道了,此事还瞒得住么?”谢云川道,“难道要让整个天玄教都知晓,教主与右护法不合,非但将人囚于地牢,还对他动了大刑么?”
桐木心中暗暗叫苦。
教主既然知道此事不妥,又何必大动干戈?如今右护法还躺在病床上,也不知此事如何收场。
谢云川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
他仍在想着赵谨的事。赵如意一句实话也不肯说,莫非他当真不知赵谨的下落?不不不,他平日将赵谨看得跟眼珠子一样,自己多看上一眼,他都要冒出来挡在前头,岂会任赵谨孤身在外、独闯江湖?
此事就算不是赵如意谋划的,也必定有他推波助澜!
谢云川又回想起自己醉酒的那一日,难得赵如意没在教中碍眼,他喝得多了些,又与赵谨独处,确实是有些放纵了。第二日酒醒后,他也怕吓着了赵谨,所以连着几日没去见他,谁知赵谨竟一声不吭地走了,连封书信也没留下。
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回赵谨。
谢云川在屋内来回踱了几步,终于还是走到床前,掀开了那遮住的床帘。
赵如意睡得正沉。
他面容苍白,唇色又淡薄了几分,额角处蜿蜒的旧伤,被散乱的乌发遮盖了许多,只露出一点狰狞的暗红。再往下几寸,是昨日新添的鞭痕。
谢云川心想,这回及时敷了药,倒是不会留疤了。
又想,这人在地牢里还口出狂言,教他下一鞭打在旧伤处,结果鞭子还未落下,他倒先晕过去了。哼,赵如意一身的心眼子,也不知是真晕还是假晕。
只是这姓赵的软硬不吃,该如何撬开他的嘴?酷刑已试过一轮,眼下看来是无用了,或许可以……下药?
他念头刚转到这个“药”字,就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眸子。
赵如意不知何时转醒的,眸中尚有茫然之色,隔了好一会儿,才似弄清自己身在何处,瞧向谢云川道:“教主。”
谢云川没应声。
赵如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额上那道旧伤时,忽的停了一下,道:“多谢教主。”
谢云川一怔,问:“你都伤成这样了,有什么好谢我的?”
赵如意却道:“谢教主手下留情。”
明明是他受不住刑晕过去的,自己哪有留情?
谢云川可没赵如意这么厚脸皮,因此对这番话置之不理,只是问:“你可知赵谨离开几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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