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茶喝了三两遍之后,仆从们的“口供”呈了上来。
两张纸,一张字迹工整些,一张潦草些,但都写得密密麻麻。陆停施施然放下茶盏,接过来,低头扫了几眼。
里面大多写的是仆人自己做了什么事——什么时候上的茶,什么时候添的点心,什么时候退到墙边站着。但也写了很多当时屋子里的事,照着他的要求,写得详尽。
陆停看着看着,拿着茶盏盖子的手顿了顿。
盖碗磕了一声,很轻,在安静的屋子里却格外清晰。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一时没动。
纸上写的是——
那时江公子盛怒,剑已经拔出来了,剑尖直指着明九爷的胸口。屋里气氛僵得像要结冰,两个仆从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然后明九爷开口了。
“是我们明家欠你娘的命,”他说,“你能找到这里,想来也是看到了你娘千辛万苦地藏给你的信。”
陆停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想起那天的情形。江公子从那间破旧的院子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当时陆停站在远处看着,不明白那间院子里有什么,能让那个人变成那样。
现在他明白了。
也许就是在那里,江公子看到了他娘的遗物。那封信。
陆停继续往下看。
纸上说,明九爷那句话说完,江公子的剑慢慢放了下来。但他没坐,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那个沉默而愤怒的身影,隔着这张纸,隔着那段时间,直直地戳进陆停眼睛里。
陆停试着想象那个画面。江公子站在那儿,握着剑,绷着脸,一言不发。
但他想象不出来。
他脑子里能浮现出来的,永远是江公子那副样子——懒洋洋地靠在软垫上,手里摇着折扇,嘴角挂着那种若有若无的笑,嘴里说着不着调的话。轻薄有余,深沉不足。
陆停把这念头压下去,继续往下看,梳理着这两人的对话。
江公子问:“我娘说,她是奉你们明家的命令而来。奉的什么命令?”
明九爷答:“是我的命令。我是她师父,师父有命,她当然遵从。”
江公子便道:“你说什么?你是我娘的师父?”
明九爷答:“对。那年她家满门被灭,是我救她这个孤女脱出苦海,亦脱出凡尘,随我修炼。”
江公子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既是师徒,你为何害她?”
明九爷答:“因为我妹妹有事相求,我要救。”
陆停看到这里,心跳快了一拍。
妹妹。
明九爷的妹妹。
那就是——王妃,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把那些零碎的信息往一块儿拼。
王府那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他听过不止一遍。徐玥说过,阿七也说过。王爷娶了王妃,又和民间女子生了江公子,王妃绝食而死,王爷杀了那个民间女子——
出轨。背叛。狗血剧。
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陆停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纸上接着写的东西七零八碎,但姑且能看出一段往事。
原来当年,隐居山中的明九爷收到了小妹的信。小妹就是王妃。信里说,兄长,你若再不救我,我迟早不是疯就是死。
“兄长,你可知王爷他……越来越不像人?”
有时夜间月下望去,王爷的脸做青面獠牙状。有时半夜同床共枕,能听到王爷睡梦中在桀桀地笑。
万幸的是王爷后来倒是鲜少亲近她了,然而每每遇到,她看到的王爷的模样总在变,每次都不同,不过每次都像恶鬼。
她无法向明家别的亲人求助,他们只会当她疯了。而且即使他们信了,又能如何?那是宁王府,那是手握重兵的王爷,明家再大的势力,也动不了他分毫。
思来想去,只能找她这位修仙的、早已离家的兄长。
陆停的眉头慢慢皱起来。
他想起徐玥在春月楼说的那些话,想起王爷那个枯瘦的替身,以及那晚春月楼里忽然灭掉的烛火,和黑暗中传来的声音。
如今想来,这人真的跟地狱里的恶鬼一样。
他继续往下看。
纸上写着,那时明九爷只当是画皮一般的鬼怪故事,没太在意。他正在闭关修炼的关键时刻,抽不开身。于是吩咐自己的徒弟——江公子的娘,叫阿若的那个女子下山去看。
阿若去了。
只是那时王爷性情越发孤僻,终日把自己关着,谁也不见。阿若在王府附近蹲守了半个月,愣是连王爷的影子都没瞧见。
思来想去,为着师父,她心一横。
以美色诱人,以身入局。
陆停看着这几个字,喉咙忽然有点干。
不是二女相争一夫。根本不存在那种事。
是一个女人,为着报答师父的恩情,舍了自己,来救另一个女人。
他继续往下看。
之后的事,纸上也写了。
王爷似乎发现了什么。王妃拼着自己,才保住阿若,让她得以远走高飞。而王妃自己,则很快郁郁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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