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香袅袅的室内,张淮放下紫砂壶,侧耳倾听外界骚动,问:“怎么了?”
孟婆习以为常,淡定自若地端起茶杯小呷一口,才道:“只是某些想不开的鬼罢了。”
张淮却觉察出不同寻常的气息,站起身道:“我看看去。”他走出孟婆堂,一眼就看到忘川河边缠斗的一人一鬼。他没着急参与,默默观看了一会。
那红眼睛的人食指和中指并拢作剑,两指间夹着一张黄符。每被击打一次,鬼灯的阴气就弱上一分,他大概也意识到了,频频闪躲后退,渐渐被逼至忘川河岸。
故意的?张淮从红眼人的出招中揣摩她的意图,不过并没有出手的打算。
鬼灯感觉到了身后的怨念恨意,这人类的攻击又防不胜防,一时间焦头烂额,所以一发现张淮在不远处作壁上观,便破口大骂道:“张淮!你见死不救!”
张淮两手一摊,“你已经死了,再说你求人这个态度,我帮你作甚。你不如下去泡泡,几百年没洗澡了吧?趁这个机会,把身上的泥搓搓!”
“我干你大爷的!”鬼灯不停地咒骂着张淮,同时尽可能往远离河岸的方向移动。他才算是看出来,这人类怕不是故意来地府闹事的吧。实力如此强大,怎么可能误入鬼门出不去。他被逼地拿出哭丧棒,大力挥向朱好好的手腕,虽然被她闪过,只打裂了黄符,但也足够,他借助力几乎和朱好好调换了一个位置。
黄符没了用处,朱好好便扔了,赤手空拳与无常搏斗。每一次交手,换作她阴气入体,脸色越发惨白。
她已在忘川河边缘,只差半步就会掉进那冰寒刺骨、不见天日、被怨气日夜盈满的忘川河水。哭丧棒迎面袭来,朱好好忽地心头一慌,往后躲了半步,一双手立刻抓住了她的脚踝。
她被拖进忘川河,冰冷的湖水迅速灌入她的口鼻,填满她的全身,无数的鬼蜂拥而上,围绕着她形成一个蚕蛹的形状。她被包裹在里面,灵魂仿佛都在被分食,红色的眼睛大大地睁着,看着光一点一点被吞噬,
“你不能死。”
“我不会死。”
身体已经没有知觉,灵魂被拉扯带来的疼痛几乎让她瞬间死亡,但她还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存在。仿佛她正在生与死的界面上,有强劲的、不容拒绝的狂风要将她吹向死亡,但她岿然不动,死死地抓住生命一线。终于,光再次出现,风停息,她守着自己的生命远离死线,看也不回头看。
“她到底是什么人?”鬼灯的声音里既是不解,更有莫大的委屈。
“阴阳眼,身体里有东西。”
张淮接过孟婆递来的热茶,捏开朱好好的嘴,将茶汤灌进去。
鬼灯问:“这什么?”
“洞冥草磨碎泡的茶汤,给她暖暖,都冻成冰雕了。要不是体内那玩意护着心脉,现在就变成你的kpi了。”
说到这个,鬼灯想起来,连忙和孟婆、张淮说:“今日之事,你知我知,千万不能有别鬼知道。”
孟婆冷哼一声,张淮想起地府最近正评“最佳无常”,七月半一过,就到了核算的时候,要是被发现将一个人类放进阴间,还打进了忘川,“最佳无常”就泡汤了,当然也包括奖励的休假。
“上回的奖被那卑鄙无耻的白果捷足先登,老子已经无休工作两百年了,这一回说什么也要放假!”鬼灯眼里升起蓬勃的野心,握拳显得志在必得。
张淮笑眯眯地盯着他。不必言说,鬼灯已经知道他的意思,不情愿道:“欠你一个鬼情,有事随时,不过放假期间,谢绝打扰啊。”
孟婆咳了一声。
“也欠你一个,没忘!”
张淮满意地保证不说。看向床上的朱好好,摸了一下她的手腕,已经回到了正常体温,不过经脉受损,一时半会醒不来。
“行,人我带回去了。”
朱好好蜷缩着身体坐在黑暗里,盯着一处发呆,有声音问她:“你有把握吗?”
“没有。”
那声音不说话了。朱好好知道它在生气,并不理会。她的身体很重,灵魂很疼,动也动弹不得。她希望自己可以在第二天中午前醒来。虽然已经设置了给妈妈发送的消息,但这样失去对所以事情的掌控,她总不放心,更担心妈妈会着急。
她在黑暗里感觉不到时间,只能通过身体知觉来判断。等到灵魂稍作轻松,身体渐渐轻盈起来,她知道自己该醒了。
玉燕正将清洗干净的衣服放到床头,就感到床上的女孩的气息变化,看过去,见那双异于常人的红色眼睛缓缓睁开,带着迷茫看向她,便露出微笑。
“感觉怎么样?还会很难受吗?”
忘川河走过一遭的女孩在沉稳的木质香中渐渐找回神思,判断自己正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猛地睁大眼,坐起身,低头一看,身上的衣服也变了。她下意识把手伸向胸口,感觉手心里攥住了一个硬物,才稍微松了口气。抬头和屋内的另一个陌生人对上视线,戒备道:“你是谁?这是哪?现在是什么时候?”
玉燕将她的防备和不安看在眼里,没有接近,耐心地回答:“我叫玉燕,这里是此间饭店,现在是7月17日下午3点。”
一听已经是7月17日,朱好好的脸色难看起来,两只眼睛在屋内四处逡巡,似在寻找什么,却并没有任何大动作,依旧维持着抱紧被子,蜷缩在床角的姿势。
“你的衣服都湿了,我拿去洗完放在那里,里面贴的黄纸也被忘川水泡烂了,我就自作主张扔掉了。”玉燕指了一下放在床头的衣服,“我去叫老板过来,门会给你关上,你想换衣服的话可以换。”说罢,她转身准备离开,踏出房门时,却忽然被叫住。
“等等,请问可以借一下手机吗?”朱好好微低着头,略带不安地说,“我想打个电话给我妈妈。”
玉燕却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笑,回绝道:“现在应该不行,等老板来了,你再打给你妈妈吧。”她关上了门离开。
朱好好在床上坐了一会,没有听到门外再传来动静,起身拿过放在床头的衣服,翻动了半天,确实没找到手机,应该早就掉在了黄泉路上了。
身上是一件古时的白色中衣,交领款式,从脖子一直盖到脚踝,面料柔软透气,穿着轻飘飘的,十分舒服。但朱好好还是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房间不大,原木色调,但所有家具都能明显看出时间的痕迹。窗外有伸向蓝天的繁密树枝,窗檐挂着一个铜铃,翠鸟从枝上掠过时,风会吹响铃铛,铃声和阳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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