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兽焉,其状如狐而鱼翼,其名曰朱獳,其鸣自詨,见则其国有恐。”——《山海经·东山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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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獳是个很倒霉的小家伙,自从它从《山》经中来到人间,好不容易在森林里给自己搭了一个窝,结果整座森林差点被一场大火烧没了,它的翅膀在逃跑的时候还破了一个窟窿,它逃到了小镇子上,被一家好心的奶奶收留了,给它取名叫“花花”。奶奶对它非常好,可好景不长,没过多久,奶奶的儿子和孙子都在战争中去世,奶奶也病死了,它只能离开。
它又来到了大城市里,没有第二个好心的奶奶收留它,他们还会用木棍或者石头打它,它只能和新认识的老鼠朋友住在一起。突然有一天,有好多人冲进了这里,老鼠朋友说这是要改朝换代了。
它又搬回了森林里,和一个常来森林里的小姑娘成为了好朋友。小姑娘不嫌弃它长得奇怪,亲昵地喊它“鱼鱼”。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忽然不来森林了,它很久很久没有听到有人喊它“鱼鱼”了。它来到小姑娘的村庄,却发现大半个村子都病死了,它的朋友也奄奄一息。它想去找明组给朋友治病,可是它根本不知道蓬莱在哪。
眼看着小姑娘在病痛中离世,朱獳难过地离开,可它不知道自己该去哪。无论它到哪里,那里总会发生战争和饥荒,它差点就被抓走吃掉了!它一路逃到没有人的深山,但战争的炮火先是烧毁了半片森林,人类的砍伐又让它不得不再次离开。
它住进了大海,找到了把自己藏起来的蓬莱。,大人族只剩下木那一个了。木那说它的朋友也没了,它们一起哭了一会,都很想念自己的朋友。木那将仅剩下的两株明组送给了它一个。它本打算住在蓬莱陪木那,但是没多久,大海也被污染了,木那不愿意离开,它只能带着明组离开大海,孤独地行走在大地上。
直到它遇到了一个独自生活在深林中的护林员。自从他在山林里救了饿得奄奄一息的朱獳后,每天都会把食物放在小屋门口等着它来吃,时间长了,朱獳就住进了他的小屋里。他是一个性情古怪的老爷爷,它以为他和喊它“花花”的奶奶一样想找个伴儿,但是他没给它取名字,也从来不和它说话。护林员每天结束了任务,就坐在屋子里的摇椅上,透过结垢的窗户看被树木遮挡的夜空,一看就是好几个小时。
朱獳以为是护林员太孤独了,为了报答喂养之恩,主动跳进他怀里,想让他摸自己毛茸茸的脑袋——很早以前,奶奶孤独的时候就会这么摸花花的脑袋。可是护林员摸了它的脑袋也没有变得开心。
他苍老的声音似乎在说一件很晦涩难懂的事:“宇宙一片漆黑。”
朱獳不知道“宇宙”是什么,但是能感觉到护林员很难过。它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陪着他。
山林里的景色一成不变,时间也被模糊了。一天醒来,朱獳感觉自己的竹编小床在震动,猛地清醒过来后,它发现是整座山在震!它立马跳到护林员的床上,一边蹭他一边喊叫。护林员醒来后只慌张了一下,没有跑。他制住朱獳拽他衣服的动作,将它推下床,平静地说:“你快走吧。”
护林员不想离开。朱獳意识到如果自己就这样走了,以后都见不到他了,所以它也没有走。但是护林员把他从窗户扔出去了,挥手让它赶紧滚。它难过地离开。它不知道这座山怎么了,树木倒下,岩石碎裂,土地塌陷,它一路跑只能看到动物的尸体。
似乎逃不掉了。朱獳停下脚步,转身原路返回,但林中小屋已经被一棵倒下的大树一分为二。它冲进小屋,看见护林员被掉下来的砖瓦压在下面,急得上去咬住他的衣服往外拽。
护林员还没有失去意识,艰难地咳了两声,用脑袋顶了一下朱獳的身体,“怎么跑回来了……”
他早已放弃求生的想法,不顾小家伙的呜咽声,自顾自地说起来:“小家伙,你去过宇宙吗?我在宇宙里见到地球,整个地球,蔚蓝色的,像一颗漂亮的玻璃珠子。你看多神奇啊,当我飞船里,伸出大拇指似乎就能将那颗行星盖住,可是我们的一生悲欢离合都发生在上面,人类在上面打打杀杀,为了争那一点土地,可是我用一个大拇指就能盖住……”他发出凄惨的闷笑。
过了一会又眼神涣散,近乎呢喃地说:“人类一直是一个求知欲旺盛的种族,麦哲伦环球航行证明地球是圆的,哥白尼提出日心说,宣传它的布鲁诺被烧死,我们磕磕绊绊从鸿蒙时代走到现在,再艰难也没有停下对真理的追求。天空这么大,宇宙这么大,我想去看看瑰丽的星云,可是当我真的去了宇宙只能发现人类太渺小了,你的一生就在那颗玻璃珠上……为什么人类还要继续探索宇宙,一切都没有意义……”护林员第一次落下泪。
朱獳停下了动作,不明白他的绝望,眼看着房子要彻底塌陷,它拿出明组塞进护林员嘴里,用后肢站起,将他的脑袋抱紧,贴着它的腹部,轻声叫着,直到砖瓦砸中它的背部,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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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住在蓬莱里的时候,朱獳问木那:“你会不会很讨厌这里?你想回到《山海卷》里吗?”
它以为木那会毫不犹豫地说想回去,但木那说它不讨厌这里,它的朋友住在这里。
“可是你的朋友会被人类杀掉,你会很难过的。”
尽管如此,我还是想留在这里,我的朋友说,有的人类对它很好,所以偶尔我也会喜欢一下人类。
那个时候,木那笑了。
它也跟着笑,“父神从前说人间很无聊,父神也会错。”
“你个小家伙,做梦还编排我。”一只熟悉的大手笼罩在它的头顶,朱獳惊恐地跳起来,随即眼前一花,它从梦中脱离,睁开眼发现自己在另一个人的怀里,抬头看,正是它的父神。
朱獳自从离开《山》经就没再见过父神,顿时惊讶地用爪子按在张淮的脸上,疑惑地叫了两声。
“行了,是真的。你也真能藏,就你这么多年一点消息都没有,我累死累活找你,你不仅给一老头当盾牌,还要编排我,真有你的!”张淮没好气地捏住朱獳的耳朵拽了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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