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霜自始至终都知道，于陆家而言，她不过就是个靠陆家接济才能继续读书的外来人而已，或许地位连陆晚晚养的那只狸猫都比不上，所以，她从不乞求有人会站在她的角度来评判陆家兄妹对她做过的事。
但今天，有人跟她说，已经帮她训过陆晚晚，这让岑霜难以置信。
或许是习惯太久了别人的冷眼旁观和习以为常，岑霜竟然从这话里听出了一丝丝不真实感。
“可是，陆晚晚是你妹妹。”
面前的男人眉梢轻扬，点了点头，意有所指地说，“或许我应该教训她更重一些？”
他作势往门外走，岑霜一惊，连忙喊住他，摆了摆手解释道，“不是不是，哥哥你理解错了，这事我们俩都有错，我不该跟她抢的，她比我小呢。”顿了顿，又说，“而且，哥哥你难道不训斥我吗？我也有错。”
陆亭舟静静看着她，轻声笑了下，慢条斯理开口:“不训你。”
岑霜手指紧了紧，低头，“那你偏心。”
“嗯。”
陆亭舟什么也没说，只“嗯”了声，像是承认了他就是偏心岑霜，岑霜不知想到什么，脸红了红了，小声辩驳了一句，“我才十七岁，我还能长，以后要长到哥哥下巴那里。”
陆亭舟只笑不语，岑霜以为他不信，强调道，“我看过书，说女生会长到二十岁，我还有三年时间。”
她仰着脸，一脸信誓旦旦。陆亭舟觉得好笑，走过去抬手往她头上揉了几下，点头:“嗯，信你。”
他虽这样说，但语气总让人觉得毫无可信度。
岑霜也觉得他肯定不信，又想起在老家有话，总说小孩的脑袋摸不得，会长不高，她小时候外婆也爱摸她的头，怎么现在长大，哥哥也这么爱摸她的头。
岑霜百思不得其解，趁陆亭舟把手拿开的时候，她双手抱头一脸警惕地看着陆亭舟，“哥哥你以后不许摸我的头。”
陆亭舟手上头发蓬松的触感还没退下去，他把手背到身后，略一挑眉，“嫌弃我？”
岑霜摇头，郑重其事地道:“才不是，我还要长个子呢。”
“这样啊，那好吧。”陆亭舟答应的很爽快，脸上却露出一副很遗憾的模样。
岑霜惯于察言观色，察觉到哥哥这副样子，心里顿时懊恼不已，于是小心翼翼开口，“那，那也不是一直都不行，一个月可以让你摸个两三次吧。”
见她这么快改变主意，陆亭舟薄唇微勾，打趣她，“对哥哥这么好啊？”
岑霜偏头不看他，小声，“我喜欢。”
这时有佣人上来，因为房门没关，佣人本想直接进来，后看见房间里还有陆亭舟在，脚步顿了下，停在门口，说:“岑霜小姐，老太太马上要回去了，问你东西收好没有，需不需要我们帮忙，她老人家的意思是希望你今晚就搬去外面。”
岑霜脸上表情淡了下来，“我知道了，不需要你们帮忙，东西我自己收好了，马上就好，再等一会儿就好。”
佣人:“那我先下去了，有什么需要再叫我。”
岑霜点头没说话。
其实不过是因为陆亭舟在这里，所以佣人说话还算客气的，要照平时，陆家的佣人多数把她当做透明人对待的，岑霜自知自己身份，自然也不会去计较什么。
老太太真是说一不二，前脚说，后脚就给她什么都安排好了，岑霜还想着也许会等到第二天天亮，看来真是一刻也等不了了。
岑霜看着地上的行李箱发呆，她真不想这么狼狈的时候被陆亭舟看见，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这样狼狈，第一次深夜那么大的雨被陆晚晚从家里赶出去，这一次又这样，连容身之处都没有，好像她天生就是要被丢弃的那一个。
佣人离去，房间里静了几秒，陆亭舟视线从岑霜的行李箱上扫过，低声开口，“有什么打算？”
岑霜心情低落，手指无意识的抓了抓自己的手臂，回答，“没有，哥哥你知道的，我没有家。”
又是几秒沉默，忽然听陆亭舟说，“既然这样，住我那里如何？”
岑霜愕然抬头，听他继续道，“我那里挺大，住你足够了。”
“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他说话慢条斯理的，岑霜只是呆呆的看着他，灯光落在他身上，他整个人显得高大而温和，岑霜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目光从他立体的五官扫过，往下落在他朝她伸出的一只手上。
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指节修长白皙，他的手一定是干燥而温热的，掌心纹路很浅，和岑霜的手是两个极端。
他在等她的回答。
他一共朝她伸出过两次手，这是第三次。
岑霜咽了咽有些干燥的喉咙，忽然很想不顾一切地拉住他的手，管它什么身份地位差异，什么乱七八糟的世俗偏见，她就是无条件信任这个人，她就是想跟他走，为了他，命都可以给，只要他不嫌弃。
可她也知道，她只有这些了，如果全都给出去，她就什么都不剩了。
陆亭舟很有耐心，他向来是这样。
他往前走一步，岑霜的心便动摇一分，何况她的理智根本不多，她忽然把手往身后藏去，仰头问他:“你养我吗？”
陆亭舟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回她:“我养。”
岑霜吸了口气，眼睛里忽然变得模糊，她索性一抬手，把眼睛一擦，像是故意的，用擦眼泪的那只手去抓面前这只看起来漂亮得像是艺术品一样的手指。
他的手果然如她想象中的一样，宽大而又温暖，掌心相触时，能感觉到他掌心皮肤的细腻，那一瞬间，下意识的，岑霜把手一缩。
她始终觉得自卑，觉得像自己这样的人，怎么敢又怎么能把手这样堂而皇之地放进他掌心里。
然而，她的手没能收回去，在她下意识的逃离中，陆亭舟已经轻轻地将她的手握住了。
岑霜不太自在地挣了一下，没挣开，抬起眼。只看见他眼底的笑意，“好了，那现在就跟哥哥回家。”
佣人再次上来催的时候，岑霜已经被陆亭舟带着往楼下走了。
他们走的很慢，因为要照顾到岑霜的脚，本来陆亭舟开玩笑说“要不背你下去？”被岑霜拒绝。
首先，她觉得她还可以走路，不影响，其次，楼下一圈人在，她脸皮薄，不想被那么多人注视着，她可不敢让陆亭舟背她。
岑霜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足够装满，佣人默默拖着行李箱跟在后面，下楼时还是引来了围观目光。
众人神色各异，客厅一时落针可闻。
林秀皱眉看向岑霜，目光落在她被陆亭舟握住的手上。
岑霜这才反应过来，趁陆亭舟没注意，一把将手挣开，悄悄往旁边挪了一小步。
她没看陆亭舟，所以也并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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