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七点整。
当落日的余晖又一次和地平线相交,筑波大学的围墙外空无一人,隐藏在另一片空间中的公馆没有受到召唤。
五条悟失约了。
这并非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而是五条悟实在抽不出空闲时间来重访这个都市传说。
作为唯一愿意认认真真干活的特级咒术师,高层习惯了依赖他去解决问题,只要有棘手的工作就通通丢给五条,反正那家伙会搞定。
在一众或是紧急或是危险的任务中,和夫人的约定也变得不起眼起来。
毕竟她实在太过无害。
那个只是昏睡至今,身体并没有受到一点伤害的年轻大学生就是最好的证明。
既然怪物不会下死手,那么,让那些焦急催促高层抓紧找回自己宝贵儿子的权贵们再多等待几日也无妨吧。
刚解决掉一起一级咒术师报上来的麻烦问题,五条悟活动手腕,冷漠地想。
反正到时候被压力的对象不是自己,是那些烂橘子们。
高层也自顾自调整了他的任务顺序,让权贵们多等待些时日,把救人的进度往后推一推。
可不是他们大发善心觉得还有更重要的工作需要处理,而是借此机会,高层又能狠狠从普通人的手上敲诈一笔。
权力也好,金钱也好,通通都来,好东西通通都不嫌多。
“五条家主,别那么死板不知变通,搞定了这些对你们家也有好处嘛。”
虚伪得令人作呕。
五条悟并不把他们放在心上,他更想要记住一些不那么阴暗的东西。
最近他的生活中,好像只剩下教学、战斗、参加会议,除了学生还勉强能令人感到安慰之外,似乎也没有其他明媚的东西……
脑海中闪现出夫人凑近后意外展露的面容。
“明媚”的怪物,“无法伤害”的怪物,“娇气”的怪物。
他揉开眉心,自作天回到家之后,他就开始查阅家中有关都市传说和地缚灵的记录。
在咒术师逐渐成为玄学界主流的时代里,五条家仍然保留着收藏阴阳术典籍的习惯,甚至频繁与神道联姻。这是古老家族抱有的最后一分警惕,他们知道,传说之物从未离去,一直隐匿其中。
因此对于这方面的记载相当全面。
霓虹自近代兴起的都市传说,用神道的说法就是一种“怨灵”,其本质和咒灵一样,都来源于人们精神力量的宣泄。只不过负面的情绪化身咒灵,死亡时带着怨恨的灵魂在机缘巧合之下变成种种时髦的都市传说。
五条悟不能用对付咒灵常规手段解决这些“灵魂”,是不能简简单单消灭了事,想要彻底拔除,只能解决他们心底的遗憾送他们成佛。
夫人的遗憾会是她那个不回家的丈夫吗?
在战斗中,在工作中,五条悟一直避免自己分心。
今日却时不时想起夫人,想起二楼窗口一闪而过的身影,想起她小心翼翼询问丈夫能否按时归来的语气,想起自己的承诺……他并没有心软,只是有点心烦意乱。
夫人是一个比咒灵麻烦多的任务对象,逼得他要想尽手段才能探听到受害者的行踪。
六眼唯一的作用就是读一读对方心里最强烈的念头,几乎和任务没有关系,大多都只是夫人溢出的爱意,六眼甚至不能让他完整的看见夫人的全貌。
整个咒术界恐怕没人想到,无所不能的五条也会有失利的时候。
他暂时控制自己停下回忆,专心投入到战斗中,直到搞定对手,才自言自语:
“已经答应了夫人,我总不好食言吧?”
解决完总监部派给他的最后一件紧急任务,太阳已大半淹没在地下,黄昏就快要结束了。
此刻他正身处北海道的乡下,离东京还有两百公里,无下限配合[苍]勉强能达到长距离快速移动的效果。
他垂下雪白的睫毛,自以为冷漠地权衡利弊:承诺已经给出,可是承诺毕竟只是给怪物的,随时爽约也无妨。受害者可以不救,反正也不会原地去世。对咒术界施压,高层的事,和他六眼有什么关系?
放在天平此端的筹码一个一个加起来,仍然没能撬动平衡。
另一端只站着一个人。
他说服自己并不愧疚的一切理由在她面前无足轻重。
“欸!五条大人您的任务报告还没写呢怎么又走了?!”
北海道的阳光西斜,把辅助监督一个人的影子在原地拉的很长很长,没有起风,路旁边的紫丁香树微微颤动。
……
夫人今天没有徘徊窗边,而是不顾形象坐在公馆门口的台阶上,单手支着下巴,目光呆呆地朝前看。
最远也只能看到门前小径的尽头,再往外的地方只有一片黑暗,她的世界就小得这么可怜。
她也搞不清楚自己在等待什么。她也弄不明白到底有什么东西改变了她的每日习惯,叫平日养尊处优的贵夫人不顾形象坐在地上。
神秘力量作祟,访客离去后,她的记忆每一次都会模糊不清,只知道自己仍然苦苦等待着丈夫回家。
可今天,她总感觉自己定下了一份约定亟待履行,好像有谁承诺过一定一定会和她再度相见。
好奇怪。
“一定”这个词单独拿出来说,太严肃,太不可思议了。
世界上哪有什么一定的事情呢?春天的樱花不一定会开,远行的丈夫不一定会归来。
她怎么会轻易相信这样的承诺?
难道是对方说话的语气太笃定了,以至于信赖竟压过她心中永远翻涌着的怀疑?
她搜寻自己所剩无几的记忆,仍然想不起来丈夫的脸,只记得对方很高大,能让她整个人都扑进对方怀中。
整点的钟声足足响了七下,还有最后半分钟,黄昏的“逢魔之刻”就要溜走了,今日今时,不会再有人从远方的小径现身,朝她的公馆走来。
没有任何记忆的夫人本不应该有期待,更不应该对此感到失望。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竟然玩心大起,莫名其妙在屋外的楼梯上坐了这么久,连珍视的裙子都压出了折痕。
太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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