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夜枭话题开始,三人被罩进了月中,随水波幻化出天南地北两颗心。
薛因灰话锋一转道:“林小娘子也是闲不下来的,喜欢耍玩得很,我见你今日喜色,可是又得了什么消遣?”
老狐狸,林栖吾心中暗骂,真是记仇。
她浅笑,心中却首先想起那会说话的奇猪,待指尖轻轻绕过杯沿,方抬眼道:“我不过是因养伤在府中闷久了,方才见伍袛候风采,便想起《北梦琐言》,里头恰提到閤门仪卫旧事,觉得有趣罢。”
视线从陆敛陌扫到伍元付,对方果然挑眉一笑,“哦?林小娘子竟读琐言,那旧事杂芜我当闺阁女子不爱看呢。”
“旧事自然不抵袛候日近天颜。”
回看薛因灰,他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赞许笑意。
推拉间话匣子已不在她身上,至戌时初,众人陆续离席。
崔至砚与伍元付共离,较为沉默的习烛言反倒走得慢,他躬身又起,那双眼睛看得林栖吾心里发怵。
御史皆如此?
陆敛陌上前问:“薛郎君,这习御史有故事?”
对方叹一声道:“我曾说其父任提邢司判官,正是这事。”
“光清的父亲两年前坚持彻查一桩地方豪强与京官的贪腐案,这哪是他能查清的,后面就遭诬陷被罢黜了。”
“其父曾对我有关照,我便先想起他这个儿子,没想到光清答应得快。”
“他知道此案危险吗?”林栖吾看向薛因灰,“他知道。”
对方轻笑,“放心吧林小娘子,他年纪轻轻进入御史台,有真本事,也有考量,你这番又不是白受他帮助。”
“我也该走了,至于妖物我会留心,有急事再见。”
“路安。”
回头,陆敛陌并不在看她,一双眼直直望着月色下格外幽黑的竹影,她迈开一小步,被对方遮挡严实的凉风簌簌而来,隐约含着枯枝焦味。
“那边有人吗?”
“没有。”
几乎是同时,陆敛陌侧步,将那凉风再次挡下,“应该是我多心了。”
竹影随风摇晃,墨黑一团,焦味缠着风变淡,她拉过陆敛陌道:“我们去夜市逛逛。”
出门花灯满街,似天宫投下星光,天地倒置。
她紧紧牵着身前人的手,提起些裙子往摊子张望,每次中秋虽都是同样的东西,于她却生出一分新鲜来。
顿步一拉手,身边玉兔灯蹦跳走过,原来是小孩子。
二人穿过人群,留滞在心间的可爱样子又染上木雕。
狼坐立长啸,露出四颗尖牙,毛发作飘云样,狠利中别有松软之感。
“哎,阿陌这像不像你。”身侧人接过木雕不止地笑,又伸手拾起旁边伏击的老虎,“这是阿吾你吧。”
“这哪里是我?”她嗔笑着指道,“它爪子都露出来了。”
“虎狼同行可是所向披靡。”店家举着大拇指笑,“二位眼光独特,我这满架子玉兔,偏就你们手中虎狼惹眼,莫不是它在唤你们呢。”
林栖吾望那满片玉兔忍俊不禁,拿过陆敛陌手里的狼与虎道:“阿陌,付钱。”
店家笑得合不拢眼,连连称赞二人郎才女貌天造地设,她也不辨了。
市井喧嚣包围上,她接过狼木雕,任笑语埋没。
再一转角,现出两张熟悉面孔。
“不是有急事再见嘛。”她轻喃。
这话语似破空,一丈多外的薛因灰抬眼望来,尴尬愣神后笑着点头,他身侧的陆双漪一瞬似见了鬼,片刻后也朝她短短行了个礼。
她只觉自己脸都要憋僵了,回礼后挥手,那二人方带着仆从转身走远。
“我说什么,我就说他们两个挺像的,你还不信吧。”
“是,大名鼎鼎的阿吾说的话,我以后是不得不信了。”
二人对视一眼皆是笑意,金黄映照在眼中泛暖。
街市灯火流动成白昼,虎狼于窗前观热闹犹在,南熏门却冷清。
外城门中数此门规制最为宏伟,外接皇家苑囿和祭坛,不许寻常百姓出入,闭门只见气象威严。
昨日中秋之喜丝毫透不进门边,几位殿前司禁军看着也是不近人情。
陆敛陌轻声道:“此门常被人唤作生死门,虽如此,外头鲜少人迹,有夜枭实属正常。”
林栖吾摸着下巴思虑,回:“它只是个传闻当然是最好的。”
对方摇头,“只可惜外头路远,无法查证了。”
“林小娘子,陆郎君。”
循声转头,一青色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他们身后。
“习郎君,你也在这,真是巧了。”
“并不巧。”习烛言一脸淡漠,“我就是在等你们。”
她收紧眉头问:“为何?”
对方嘴角一勾,笑也是淡淡的,“祈音说林小娘子喜市井,竟是这意思。”
这人有些心思。
陆敛陌道:“习郎君是因为昨夜所说的夜枭之事而来吧。”
“你与林小娘子的关系好像不一般……我昨夜是这样觉得的。”
林栖吾一怔,心中语无伦次,转而光明正大道:“是不一般,你说话也挺不一般的。”
习烛言并不惊讶,“谢谢,只是我觉得既然要合作,还是需要一些彼此的了解。”
陆敛陌无奈道:“习郎君笃定我们会来此,可见早已有了解,又何故试探一番。”
对方低笑,看向她时的视线总隐隐透出一股刀剑争锋之感。
林栖吾虽不想承认,不过……他挺懂人的嘛,竟然在她这套话。
“花言巧语,你查出什么了?”
“我行文至殿前司,以南熏门生妖言恐致巡察疏漏为由,要求查阅巡检记录与百姓诉状。”
“那你查到了吗?”
“林小娘子,人切忌意气用事。”
五雷轰顶,现在若给她一把斧头还有盘古什么事?林栖吾眯眼抱臂道:“谢谢,不过我也知道人不要自恃聪明,毕竟慧极必反。”
习烛言闻言沉默,竟真的在思虑这句话,而后点了点头。
怪人,好在够坦荡。
一拳打在棉花上,再纠结倒显得小气,她心平气和道:“习御史,你早看见我们了,却现在才过来,那就赶快去查记录与诉状吧。”
她下意识拉过陆敛陌,习烛言的眼神却瞬时如箭般射过来,引得她一顿,收回手,“看什么?我还有一只手,要不要拉你呀。”
对方摇头哼笑,“你与陆郎君也是一见面就这样嘛?”
“哎……”
“好了好了阿吾,你越气他越高兴。”陆敛陌转眼向习烛言道,“习御史莫非是心直才如此嘴快?祢衡与杨修也是此般,你还是要小心些。”
习烛言闻言又闭了嘴,眼神空空又思虑起来。
……思考有用嘛他,对于随心所欲的嘴巴,适时闭起来就是最好的。
行至殿前司推案,满屋文书如潮水涌起,看得人脑袋昏昏。
习烛言与陆敛陌二人负责细看,倒叫林栖吾省心。
她偷懒坐下,一小官便直直立在她身侧,显得人不自在,她干脆攀谈道:“巡检记录最早到多少年前?”
小官试探回头,道:“十年。”
“我看有些记录好似缺漏。”陆敛陌探身。
“书册因年久可能遇到虫蛀与霉潮之害,不重要的便已销毁了。”
她轻声喃喃:“十年是有些长了。”
“我们走吧。”习烛言见他们有了动作便先行出了门,“还要去查百姓诉状与城内异常记录。”
三人行,待走出殿前司,道路渐渐空旷。
陆敛陌淡淡扫过四周道:“近一月的记录被人查过。”
“还有人在查这事啊?”
习烛言补充:“书刚被翻过,纸张间墨汁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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