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内。
两人坐在矮凳上,一人端着个豁口碗,碗里是掺着红薯的稀饭,这时的红薯可没后世的甜,多是像北京553这类高产的品种。
温鸢家里三代都是学农林的,自古农林不分家,对于这些了解的自然要多些。
据她爷爷忆往昔,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红薯汤,红薯馍,离了红薯不能活。”
因为以前吃伤了,所以在条件好起来之后,她爷爷连红薯的味道都闻不得,闻了得想吐。
温鸢不是很懂这是种什么滋味,毕竟她还挺爱吃烤红薯的。
虽然这红薯比不上后世精挑细选培育出来的优良品种,但总比一点味儿都没有的糙米好,她甚至还能尝出清甜可口的滋味来。
就连着糙米粥,喝着都是软软的,一点都不喇嗓子,竟给她闻出了谷物的清香。
想起这两天,她吃的要不就是半生不熟的夹生饭,要不就是糊底的刷锅粥。
她一时没忍住,眼泪就这么砸进了碗里。
喝上了眼泪拌稀饭。
“怎么了?”
听见身旁隐约啜泣的声响,沈屹心一紧,忙问道。
温鸢抬起埋进碗里的脑袋,泪眼汪汪的,对上他的那一瞬,眼泪涌得更凶了。
“就是觉得我做饭好难吃,你都不知道我这两天过的是什么日子,那个火一下又大了,一下又小了,我煮的那稀饭不是生的就是黑的,难吃得要死,我又不敢浪费粮食。”
她活了二十几年做饭技能就没点亮过,仅限于饿不死自己。
她这两天笨妇难于无米之炊,能炊起来,那都是因为这具身体残存的习惯。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找到宣泄的出口就停不下来了。
这两天她一个人的时候一次都没哭过,现在却越想越委屈,带着哭腔,“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一睁眼就来了这个鬼地方,居然还成了已婚妇女,嫁了个二流子。你没来之前我怕死了,我都怕沈老三回来看出我不是他媳妇儿把我掐死。”
温鸢不得不承认,自己从小到大除了自讨苦吃外,压根儿没吃过一丁点儿苦。
听着她带着哭腔的嗓音,沈屹叹了口气,心里不好受。
以前吃到难吃的菜都要哭一场的人,想也知道这两天她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默默用指腹将她脸上的泪珠拭去,掌心托着将坠在下巴的眼泪擦干,温声道:“哭吧。”
“我陪着你。”
“沈屹,我想我爸妈了,你说我会不会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关于这个问题,其实两人心里都清楚,只是想寻求点心理慰藉罢了。
沈屹不愿说徒有其表给人无谓希望的话,只道:“以后会有机会的。”
气氛一时有些乱。
不知过了多久,温鸢哭了一会儿也发泄够了,吸了吸鼻子,嗓音闷闷的:“我知道,我就哭这一次,以后不会了,还有……”
她顿了顿,撇撇嘴吐槽道:“你那手也太糙了,跟树皮在我脸上剌似的。”
“……”
沈屹报复似的掐了把她的脸,没良心的。
还是跟以前一样,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一张嘴就能把人气半死。
温鸢被掐得吃痛一声,拍开男人的手,“实话还不让人说了,别说你糙了,我的也没比你好到哪去。”
说着,她还伸出掌心给他看,都是些大大小小做惯活的茧子以及裂口,谁也别嫌弃谁。
沈屹落在她手上的眸色渐沉,“还是得想办法不上工。”
这话倒是提醒温鸢了,这时候家家户户连七八岁的小孩子都是要上工拿公分的,原身就是上工的时候出的事。
队里给她放了三天假,她后天就得回去上工了。
她差点都没想起来。
温鸢想了想,“现在咱俩都受伤了,上工那边还能多拖几天,而且咱俩一个是泼妇,一个是二流子,沈老三本来就成天在外边儿混,咱们不靠公分吃饭那边想办法敷衍一下就行,但也拖不了多久,等伤好了要是一直不去会惹人怀疑的。”
“还有就是我们还是得先维持住人设,就算是有转变也不能转变得那么快。”
“至少在改革开放之前,咱们最好还是得悠着点。”
其实两人现在这不好惹的名声在外对他们是有利的,老实的怕横的,横的就怕更横的,倒是给他们行方便了。
只是……温鸢看了看沈屹这一脸老成的面瘫样儿,欲言又止道:“我是能当泼妇骂街,你……能演出二流子吗?”
“……”
沈屹沉默几息:“我尽力。”
温鸢替他捏把汗,“你加油。”
“对了,明天咱俩上山去,得尽快想办法搞钱,马上就要秋收了,到时候我们肯定逃不掉,得趁这段空闲时间找到赚钱的路子来,我现在担心的就是沈老三在外面欠的钱,该不会是什么高利贷吧?”
赚钱的路子也不好找,只能先去山上碰碰运气。
这年头投机倒把都能吃花生米,她可没那主角光环,敢去黑市发家,搞不好小命都得交代在那。
秋收之后会分粮食,但他们在沈家的时候就没上过几天工,没结婚之前沈老三就更加了,他们也分不到多少粮食。
粮食不够就得跟人换,或者拿钱拿票去买,两张嘴每天都得吃饭,这不是个小数目。
分家的时候,两人连棉被都没分到一条,虽说岭南这边冬天也冷不到哪去,但是棉衣棉被棉裤棉鞋总是要有的,不然冬天怎么熬过去。
且现在这屋子估计撑不了多久,就屋顶上那个破洞过几天下场雨怕不是得塌。
他们还得建房子。
想深了温鸢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沈屹摇头,“不是高利贷,这事儿你别管,我能解决。”
听到不是高利贷,温鸢松了口气,倒是她想多了,这时正值严打的时候,沈老三就算是想借都没人敢给他放。
他说能解决,那她也就不操那个心了。
“那我们明天早点上山,避开点人。”
“嗯…”
沈屹刚想应声,门外却突然传来敲门声。
两人对视一眼。
温鸢:“你进屋躺着,今天沈老三都快死了,总不能这么快就活蹦乱跳的,我出去看看是谁。”
沈屹点头嗯了一声,放下碗筷转身进了卧室。
屋内漆黑一片,却见一束月光倾泻而下,沈屹抬头望去,直直对上屋顶那个大洞。
一时心情有几分复杂。
屋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柜,连张桌子都没有。
沈屹看着床上破烂的草席,默了几秒还是脱鞋躺了上去。
这边温鸢,等沈屹进了屋才出声,“谁啊,来了,别拍了,待会儿门都得拍烂。”
她打开门闩,一把将门拉开,只听“哐当”一声巨响。
半扇门就这么直愣愣地朝前倒了下去,门口的人眼疾脚快一个闪现才躲开了被砸的厄运。
温鸢面无表情地看向那半扇门,心情复杂。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她这张嘴怕不是开了光。
沈永贵看着就掉在脚边的门,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还好他动作快,不然天灵盖今天就得开花。
差点把他老腰都给闪了。
“大伯,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我这门……”温鸢本想讹人赔门,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了。
无他,纯粹是沈永贵这人是个好人。
而且是红旗大队的大队长,讹不得,讹人也是要讲究对象的。
沈永贵乜她一眼,“待会儿我给你修行了吧,那死小子呢,胡大胆说这死小子醒了,害我白跑一趟。”
原来是来找沈老三的。
温鸢侧身给他让路,“在里面躺着呢,回来就说头疼,流了那么多血,脑袋能不疼吗。”
沈永贵看了她一眼,突然从裤兜掏出两个东西来,一把塞进她手里。
“一人一个,多了没有。”
不等她反应,沈永贵就背着手径直进了卧室。
温鸢低头一看,竟然是两个鸡蛋,还有她的份。
温鸢在心里默念,不愧是个好人。
他俩都这么烂泥扶不上墙了,连沈老三亲爹亲妈都当弃子扔了,他还能从鸡屁股银行里掏俩鸡蛋给出去。
这一看就是赔本的买卖。
温鸢将鸡蛋放好,顺便把灶房的蜡烛拿上,便跟了进去,她怕沈屹应付不过来。
她端着蜡烛刚进屋,就听见啪啪两下揍人的响声。
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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